沒有智慧型手機導航的年代(1)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海賊王(航海王)》這部漫畫?沒有的話,我想應該也不少人有聽過。故事的二當家名為索隆,在真人版之中由英俊帥氣的日本演員新田真劍佑扮演,非常有名氣。
這麼說,或許有點臭屁的感覺,不過我有一項先天能力,肯定可以媲美索隆,正是──迷路的能力。
這項很難找到用處的能力在智慧型手機發明之後,已經逐漸消失,我認為大部分的人應該也已經忘記了迷路的感覺了,所以把以前迷路的經驗拿出來談談,順便讓大家重溫一下那種感覺,也同時真實感受一下智慧型手機和Google Map對我而言是多麼偉大的發明。
人會迷路當然至少是要去某個地方,有某種動機,接著迷失了方向。我要去的地方是北部,動機是找工作。
為什麼要去北部找工作的理由很簡單,一來我就讀設計科系,北部是職缺最多的地方,二來北部本身有很多設計展,只算展覽的數量也遠遠贏過其他城市,三來我本身就讀桃園北部的大學,很多同科系的朋友就住在北部。這種背景要說為什麼要去北部找工作,不如說為什麼不去北部找工作。
這一趟北上,我有兩場面試,一場在桃園縣桃園市(縣市合併後改為桃園市桃園區),一場在台北縣新莊區(後改名為新北市新莊區)。面試的時間正好是星期五和星期一,中間隔了兩天,所幸我有一位台北朋友在台北大安區,他可以借我住宿,省下了一些住宿費。
我星期四先到達朋友家,星期五我往桃園去參加第一場面試。面試地離桃園火車站還挺近的,加上之前我已經在桃園生活六年,對火車站附近都有一個基本的認識,倒也沒迷到什麼路。這家公司說一週只要提兩個案子,感覺好像算輕鬆,不過大概是由於面試官並沒有不小心溢出什麼欣賞的氣息,我便覺得不會上了。
人生就是再接再厲,回朋友家準備下一次面試吧。
準備搭上火車之前我忽然想到,第二場面試在新莊,我對新莊超級陌生的呀,而且朋友也說過,(當時)新莊那邊並沒有捷運和火車,一定要轉搭公車才行,我還是先探探路吧。
來到板橋火車站,我便下車了。
「小姐,不好意思,請問一下……」我帶著笑容問說。
「不用了,謝謝。」那小姐斬釘截鐵回應。
……啊?妳不用什麼東西?我繼續問:「不,小姐,我是想要請問一下公車站的方向。」
「我不知道。」
……
我在附近兜兜轉轉,問了五、六人,大概有三人有認真回應我,但都沒問出一個結果來。因為算是臨時起意,我也沒有帶印出來的地圖(北上之前,曾在家裡使用電腦做功課,將Google Map的地圖用截圖的方式截取列印,此時地圖在台北大安區的朋友家)。
真糟糕呀,要不要掏錢坐計程車呢?可是(這時候)計程車大多都亂喊價,搭車基本就再送一筆小費,而且我連住宿費都要省了,哪有不省車費的理由?
就在我天人交戰,無限糾結之時,深層的回憶突然拍上腦門,我回想起當初查地圖時,曾查過板橋火車站和公司的距離,沒記錯的話,那家公司離板橋火車站應該只有三點多公里,以我腳程,一個小時多應該是可以解決的吧?我一小時多也賺不了計程車的價錢,能省則省囉。
從板橋火車站出發了一陣子,開始對路況有點疑惑,我觀察一下太陽的方向……可惡,陰天還真難判斷太陽確切的位置。
這時候一位燙著大捲髮的歐巴桑出現在我行走的騎樓旁,我迎上前去:「不好意思,我想請問一下……」
怎知道捲髮歐巴桑比第一位小姐更誇張,連「不用了,謝謝。」也不講,好像我丟了什麼看不見的髒東西一樣,身子一躲,用著戒慎恐懼的眼光看著我,加快腳步要離開。
……這是怎麼著?你有陰陽眼,而我背後有看不見的東西?
我衝向歐巴桑。
「這是搶劫啦!」不知道為啥,有一股衝動想要這麼說,如果硬要問路也算搶劫的話,我還真是搶劫了。
「我想問新莊怎樣去啦!」帶著火氣,音量有些壓不下來。
這時候那位捲髮歐巴桑才轉過頭,用手比方向說:「喔喔,你從那邊這樣走,然後看見陸橋要右轉啦。」
「謝謝!」
捲髮歐巴桑又什麼都沒說,騎車離開。既然是騎機車,那應該是當地人對吧?
其實這指示究竟是對是錯,或者是有幾成正確我也沒把握,但有個方向可以前進總是好的。
只是……這裡的人所表現的態度實在是詭異的非比尋常。
我在台南火車站也經常遇上會賣「愛心筆」的準詐欺犯。他們嘴巴上大多講自己多可憐或者要幫助什麼人,兜兜轉轉就是要賣個爛筆賺差價,很愛挑國、高中生下手。還有些人是直接討錢,我國中曾遇上一位大嬸向朋友和我乞討,朋友給五十,我給十塊,大嬸還對朋友比出大拇指,對我頻頻搖頭。我攤開錢包表示只剩下三塊,掏給她看,她便一把拿走了。認真一點,以刑法來說,這是搶了沒錯。
話說回來,這板橋火車站看來光鮮亮麗,難道也有這種事情嗎?聽說傳直銷也很愛直接現場搭訕他人入團,難道聚集到這火車站來了?他們以為我就是這樣的人,所以對我這般冷漠嗎?
不這麼想我沒有辦法解釋這裡人給我的詭異病態感。這好歹也是板橋火車站,台灣數一數二大的火車站,不是什麼小說之中的陰森小鎮呀。
依照捲髮歐巴桑的指示,嘴裡唸著「陸橋右轉、陸橋右轉、陸橋右轉……」步行了一陣子,看見在上方的公路路橋,有一種拼上了拼圖的感覺,接著我往右轉,直直而去,橘紅磚鋪成的人行道走起來很舒服。
但移動的時間有些太久,總覺得有些怪怪的,我又問了路人。這次的路人是一對中年夫妻,我問:「請問一下,這是往新莊方向嗎?」
「你走錯‧了!新莊在另一邊,完全相反方向!」
捲髮歐巴桑是根本亂比嗎?
……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像是皮球被踢來踢去的?
我已經忘記詳細的路程是怎麼走的了,反正我先在附近找一個「像是地標的地方」前進,來到了捷運新埔站。這裡聚集了很多年輕一些、大概二十五歲以下的學生。想到那些騙錢的都鎖定他們,這邊的人又搞得好像我要騙錢一樣的排斥我,便覺得他們應該比較容易得逞──對我來說當然是問到路。
不過離開板橋火車站一段距離之後……這裡的人很明顯正常多了喔。
詢問了許多人,我把腦中的地圖建構的更詳細才繼續出發。
好像沒什麼來由,在路上產生了一個想法,這一次的經驗,或許是一種很奇特的經驗,我便刻意的將剩下的路段名稱記清楚。這一段是「長江路一段」,走完了這條路,我終於來到了連結板橋和新莊的「新海大橋」。
但是,新海大橋這邊都是摩托車和汽車在爆衝,完全不像是可以用腳走過去的呀?
走到橋下附近探看,我更困惑了點,這種地方應該會有一些路或小橋是讓行人穿越的吧?我經過一間小廟、幾家鐵工廠,被人家的家狗吠。
狗的叫聲引來了隔壁鐵工廠裡的婦人(為什麼是隔壁我也不知道),我便向她問路。她說:「你走錯‧了啦,要到新莊的話是從新海大橋過去。你要走回頭,然後再走上新海大橋。」
中年婦女所說的,就是我下來找路前的棄案,所以我又問:「沒有其他路嗎?」
中年婦女說:「有,可是這樣要走大漢橋,很遠的呦!」
我就走新海大橋吧。
剛走上坡的時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但到了可以看見新莊整體市容的高度時,我的臉色應該就失去控制了。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種經驗,路走著走著,一個回神,就發現自己好像在截然不同的地方?這裡車來車往的,一大堆車燈在我面前散成一片,就像有人拿機關向我掃射一樣,光是火光就讓我眼花撩亂。
橋上因為沒有什麼遮蔽物,風壓很強,很像是要被很多無形小手要推到中央似的。
我確確實實的專注了腳步,一步一步邁進,終於有驚無險的看見了路牌上寫的新莊二字。
該說有些受虐傾向嗎?這樣走著,有著一種像是在旅行的新鮮和興奮感,儘管我大約已經走了兩個小時,倒也還沒多厭煩的感覺。
我問了一間機車行的老闆,面試公司的思源路在哪邊,他也立刻跟我比了方向。
奇怪,怎麼有一種多繞了很多路的感覺?
我也不管那樣多,畢竟已經在新莊了,靠著毅力,我走到了Google所標示的公司位址。
公司是一間玻璃大樓,白雲和藍天都反映在外觀上,像是靜謐的湖面一般,看起來還有點高級的樣子。一種極為滿足,達到目標的成就感終於湧上心頭。
回到台北朋友家之後,我上網重新看過,我的路線大概是從板橋火車站先往東北跑到了民生路三段,其實順著民生路繼續走的話,會直接到達大漢橋,接著繼續走,就會看見在新莊橫向的思源路。還真不能說那一位看見我像看見鬼的捲毛歐巴桑有錯。
而我則是明明已經很接近大漢橋了,卻又從長江路一段往西南方向轉回新海路到新莊,然後亂七八糟的又往東北走到思源路。我只能感嘆自己腦中內建的地圖建構模組還真是有夠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