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遂千瑤

于真

東方黎明

王廚子

軒轅紫霞

王夢蝶

桃春蓉

莫夏寺

雲先生
藥浴過後,于真與王夢蝶被帶到醫療室。
兩人背上貼滿一層又一層藥布,藥氣瀰漫,帶著淡淡清涼。
桃春蓉自然也不敢離開,只能默默跟在後方,像個犯錯後被帶著善後的人。
「嗯……」于真微微動了動肩膀,「冰冰涼涼的,貼上去反而不太痛了。」
他點了點頭,似乎頗為滿意。
只是傷勢太重,其他人都去推拿,他們卻連稍微活動都得小心,只能乖乖坐著讓人包紮。
「這倒是真的。」夢蝶靠在一旁,語氣輕鬆,「平陽谷以藥聞名,什麼藥幾乎都有。」
她瞥了于真一眼,淡淡補了一句:「離開前可以多帶點,免得又受傷。」
「有道理。」于真笑了笑,倒也不反駁。
桃春蓉原本只是站在後方。
看著兩人這樣輕鬆對話,竟有些不知所措。
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
「……不只是藥。」
兩人同時看向她。
她下意識挺直了身子,語氣比剛才還要正經幾分:「平陽谷……也盛產毒。」
「毒?」于真眉頭一挑。
「嗯。」桃春蓉點頭,「其實藥與毒,本來就只差在劑量。」
她語氣慢慢穩了下來,「很多時候,是用毒去壓毒、去制毒……所謂治療,其實就是在掌控那個界線。」
她看了看兩人背上的藥布,「所以藥不能亂吃,一旦失衡,就是毒。」
夢蝶輕輕一笑,「難怪你們連蠱也會養。」
桃春蓉微微一怔,還是點頭,「是……製毒、煉蠱,甚至煉丹,其實是一脈的東西。」
她停了一下,語氣忽然低了一點。
「只是……」她自己說了下去:「我們一直想做的,其實不是更強的毒。」
她指尖微微收緊,「而是真正的『藥』。」
「真正的藥?」于真看向她。
桃春蓉苦笑了一下。
「不是以毒制毒,不是權衡劑量。」她搖了搖頭,「而是……真正不帶毒性的東西。」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自嘲,「只是……大概不存在吧。」
夢蝶沒有接話,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輕,卻像是看懂了什麼。
「那桃護法……」于真隨口問道,「妳對藥理應該很精通吧?」
桃春蓉一愣。
「不……」她搖了搖頭,「我不是藥師。」
──空氣,安靜了一瞬。
于真點了點頭,然後默默把視線移開。
表情,毫不掩飾──嫌棄!
桃春蓉心頭一震。
──等等。
──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
──覺得我很沒用嗎?!
──不行!
「但我是專門驅邪的!」她立刻補上,語氣瞬間拔高,「我的法器是桃木劍!不管是鬼、還是邪祟──」
她微微抬頭,努力撐出氣勢,「在我劍下,全是平等!」
于真看了她一眼,依舊十分平靜,然後淡淡開口:
「可是路途中屢次差點害死我們的──」他語氣一頓,「全是人。」
「……」
桃春蓉僵住,整個人像是被當場定住,她嘴角抽了一下。
她低下頭,乾笑兩聲,笑得比哭還難看。
「哎唷!不要這樣嘛!于大人!」桃春蓉乾笑著補救,「洗衣、煮飯我也會的嘛……」她自己說完,都有點心虛。
于真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話,像是在思考什麼。
「……行吧。」他最後嘆了口氣。
「就當多帶了一個廚師。」語氣很勉強,于真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兼跑腿的。」
「……」桃春蓉的笑,瞬間僵住。
──跑腿的。
這三個字,在她腦中來回回響。
她堂堂平陽谷護法,專門驅邪之人。
桃木劍在手,曾自信可斬鬼神。
結果現在竟被定義成:廚師+跑腿。
她嘴角抽了一下。
想反駁,卻發現,好像真的反駁不了。
桃木劍……確實也不能拿來做什麼正經事。
「……是。」她低聲應了一句。
語氣裡,帶著一點點……放棄人生的味道。
「總之,有什麼想收拾的先去整理吧。」于真淡淡道,「我們應該很快就會離開平陽谷了。」
「……這麼急嗎?」桃春蓉苦笑。
于真沒有繞。
「我直說了。」他語氣平靜,「我現在還是很難信任平陽谷。」
于真看了桃春蓉一眼,「這一齣下來信任基本沒了。」
「原本還覺得……這裡還不錯。」他語氣一頓,「現在嘛──」
于真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桃春蓉低下頭,手指不自覺攥緊,「……對不起嘛。」
聲音很小。
她抿了抿唇,像是在忍什麼,卻還是沒忍住。
「是我的錯……你要討厭我沒關係……」她聲音有些顫。
「但……」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請不要討厭平陽谷……好不好……」
一瞬間,安靜了。
于真微微一怔。
夢蝶也看了她一眼。
兩人都沒想到,她會為這件事哭。
那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宗門。
于真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衡量。
「……行吧。」于真最後嘆了口氣,語氣沒有剛才那麼硬了,「那我先不急著下結論。」
于真看向她,「至少……先這樣吧!」
桃春蓉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
「……嗯。」她點頭,聲音還帶著一點鼻音,「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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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真、雲先生、夏寺、千瑤、王夢蝶。
如今多了一人──桃春蓉。
一行人離開平陽谷關口,外頭早已有人等候。
聯軍列陣而立,氣勢沉穩,卻不張揚。
但那股壓迫感,只要站在那裡,就足夠讓人屏息。
確認于真現身之後,各方人馬明顯鬆了一口氣。
語琴宮率先撤退。
彷彿這場動員,本來就只是為了「確認他平安」。
于真看著這一幕,心中一沉:原來如此!
他苦笑了一下,「……看來又欠紫霞一條命了。」
桃春蓉站在後方,整個人已經愣住。
『三教聯軍』?!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陣勢。
更無法理解,這樣的力量竟然只是為了……這幾個人?!
她的世界觀,正在一點一點崩裂。
「夫君。」一道聲音傳來。
溫柔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軒轅紫霞緩步而出,目光落在于真身上,「別來無恙。」
她視線微微下移,像是掃過那些傷勢,「聽說……也吃了不少苦?」
「還好。」于真苦笑,「妳們怎麼知道我會出事?」
紫霞輕輕一笑,那笑不深,卻意味深長。
「神農卉甄。」她語氣平靜,「我對她太熟了。」
她微微側頭,「她那種人遇到九天門,只會選擇討好。」
她的眼神,微微冷了一分。
「所以,我只要──」她輕描淡寫地說:「先把局佈好,剩下的……她自然會替我完成。」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瞬。
于真沉默,只能無奈地笑了一下,「……還是被妳算到了。」
而桃春蓉整個人已經僵住。
她終於明白,這不是巧合,也不是運氣。
是……從一開始,就被看透了。
她忍不住看向紫霞,心底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個女人,好可怕啊。
紫霞的目光,這才慢慢移到桃春蓉身上,打量了一眼。
「這位是?」語氣很輕,卻像是已經看透七八分。
「罪魁禍首。」王夢蝶輕輕一笑,「不太懂我們,所以帶在身邊──」
她語氣帶著一點玩味,「好好調教調教。」
桃春蓉一震,頭低得更低,連呼吸都不敢太大。
她有一種很清楚的感覺:自己現在像是一件物品,被人理所當然地打包帶走。
「那夫君,下一站是要去語琴宮?」紫霞問道。
「語琴宮挺近的,加上剛剛也來救我……」于真說道。
「不過不太建議。」紫霞道,「剛才的聯軍只算一次性的,和真正的盟軍性質不同。何況夏后語心本就對這些事沒太大興趣。」
她語氣一轉:「還不如先找陶唐雪靈。」
「嘶──」于真一臉為難,「慕凝絕派……總感覺特別難說服。」
「確實。」紫霞點頭,「陶唐雪靈壓迫感很強,我也難以看透她。還是先去凌雲丘,找有虞初之,他對大局比較有主見。」
「那好!下一站就去凌雲丘。」于真道。
隨後姜郎優開心地靠了過來,揮了揮手。
于真瞬間一僵,背後一涼。
她最喜歡把于真的背後搞得天翻地覆,都已經有陰影了。
而姜郎優最喜歡看到于真警戒的模樣,怕她就對了!
「總之有什麼事先回去再說吧!」紫霞道。
凌雲丘距離極遠。
九天門位於正中,想繞過去,只能從語琴宮方向一路折返──經語琴宮、九黎教、書凝峰,甚至還需跨海,才能抵達。
這條盟軍之路,本就不可能輕鬆。眾人也只能暫時隨著軒轅紫霞一同返回。
姜郎優也跟了上來,將九黎暫時交由姜獄掌管,自己則隨紫霞回到書凝峰總舵。
回到書凝峰。
千瑤終於撐不住了。
她推開門,直接撲進于真懷裡。雙手冰冷,身子微微發顫。
「……」她沒有說話,只是抱得很緊。
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大家差一點都死在平陽谷了。
若非紫霞提前布局,他們早已被押送九天門斬首示眾。
那種不安與恐懼,直到現在才完全湧上來。
于真沒有多說,只是輕輕抱住她。
房門關上。
世界,彷彿被隔絕在外。
千瑤的呼吸,慢慢亂了。
她抬起頭,靠近。
不是衝動,而是確認。
確認這個人還在。
兩人的距離逐漸貼近。
安靜地依偎在一起。
最後一同躺在床上。
沒有言語,只有彼此的存在。
像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確認──「我們還活著。」
靜了一會……
「千瑤……」于真忽然開口。
「嗯?」
「我其實……想很久了。」他語氣不快,卻很認真。
千瑤微微一怔,「什麼事?」
于真看著她,停了一瞬。
「我們……」他聲音有些低,「是不是也差不多該談婚論嫁了?」
千瑤愣住,下一瞬臉頰瞬間紅透,「……好呀。」
她幾乎沒有猶豫,聲音很輕,卻很確定。
于真笑了笑,像是終於下定決心。
「那就趁現在。把婚事定下來。」于真看著她,語氣比以往都要穩,「然後再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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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此事告知紫霞。
書凝峰立即動了起來,大肆籌辦婚禮,效率極高。
當日決定,隔日清晨,便已準備得差不多。
「有請新郎入場!」紫薇朗聲道。
于真身穿喜氣紅袍,神情帶著掩不住的笑意,走入堂中。
「請新娘入場!」
千瑤頭覆紅紗,步伐緩慢,由夏寺牽著,一步步走進來。
「恭喜千瑤姐姐……」夏寺壓低聲音,卻藏不住興奮。
她看著兩人。
只覺得這一切,是那麼理所當然。
她沒有見過那些最艱難的時刻。
沒有看過于真掙扎,也沒有看過千瑤動搖。
等她出現在他們身邊時,一切早已走過了最難的那段。
真正見證過那些過去的人卻已經不在了。
這一點,對于真而言,或許是最深的遺憾!
「恭喜,小師弟。」
「哈哈哈!小師弟果然很聽話……趁熱打鐵!終於出頭囉!」
聲音忽然在于真耳邊響起。
──東方黎明。
──王廚子。
于真微微一怔,像是愣住了一瞬。
那一刻,情緒幾乎湧上來,但他沒有讓自己失控。
今天,是大喜之日。
他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情緒,壓了回去。
然後抬起頭,微微一笑。
「一拜天地……」紫薇開口,聲音清亮。
堂中紅燭高燃,香煙裊裊升起。
整個大殿,被映得一片暖紅。
紫薇微微一頓:高堂?但無人可拜!
「形式走過就好。」紫霞在旁輕聲道。
紫薇點頭,語氣重新穩定:「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于真與千瑤相對而立。
腳下紅毯柔軟,四周靜了下來。
拜!
這一拜,不是禮數。
而是象徵著「我們還活著」!
于真抬起手,指尖略微顫了一下,卻仍穩穩地,將那層紅紗掀開。
紅紗之下,千瑤盛裝而立。
眉眼細緻,唇色嫣紅。
千瑤含情脈脈地看著他,眼神絲毫沒有閃躲。
那一瞬間,所有喧鬧,像是被隔絕在外。
兩人慢慢靠近,沒有言語,只是確認,以及體溫交融。
然後吻上。
「喔──!!!!!」
掌聲瞬間炸開。
笑聲、起鬨聲此起彼落。
整個大殿重新熱了起來。
夏寺在一旁開心地拍手,眼睛亮得像在發光。
姜郎優則笑得意味深長,像是在看戲。
夢蝶站在一側,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恭喜小師弟結婚了呢……」夢蝶語氣輕柔,卻帶著一點危險的甜。
「從搶男人──」她輕聲笑了一下,「升級成搶丈夫。」
她的眼神微微一沉,「似乎更刺激了呢。」
書凝弟子與九黎弟子齊聚庭院開席。
長桌一列列鋪開,菜色豐盛,五花八門。
從清淡藥膳,到重口熱食,一應俱全。
只一眼,便能看出:紫霞為了這場婚宴,確實下了不少心思。
庭院之中,熱鬧非凡。
觥籌交錯,笑聲此起彼落。
眾人或舉杯、或交談。
目光卻不時落向那對新人。
見證著:這場來之不易的結合。
【小後記】
時年:于真 十七;遂千瑤 二十三。
六歲之差。
曾是距離,如今是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