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中)
-Emi遠遠就看見那個仍坐在雨中的人。
他幾乎沒有思考,隨意把車子停在路邊便撐著傘下車,直接走到他面前。
「我的衣服都濕了…我不想弄髒你的車。」Bonnie低聲說,聲音還帶著顫。
「不髒。」Emi的語氣溫柔,「先進去。」
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讓他有拒絕的空間。
Bonnie愣了一下,最後還是乖順地坐進副駕。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雨聲被隔絕了一大半,
Emi繞回駕駛座,一上車就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他濕透的肩上,布料還帶著他的體溫。
他微微傾身,替他拉過安全帶,扣上。
「我們回家。」
一路上,Emi都沒有問他發生了什麼。
只是偶爾伸手調整空調的溫度,確認車內夠不夠暖。
「你肚子餓不餓?買點東西回去吃?」
Bonnie點了點頭,把身上的外套又拉緊了一點。
也許是終於放鬆下來了,他的意識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沉,視線變得模糊,整個人昏昏沉沉地靠進座椅裡。
這是他近幾個月裡,
第一次沒有服用任何藥物,就安穩地睡著了。
而Emi停好車的時候,座位上的人還在沉睡。
他本想叫他起床,但看到他睡得這麼安穩,伸出的手又停在半空中,猶豫了。
平常總是這麼快樂、溫暖的人,怎麼會搞成這樣。他仔細端詳,才發現他的手臂上、脖子上,有著一塊紅、一塊紫的痕跡。
「Bonnie…起來了。」Emi的聲音低而柔,「你想睡的話,我們上去整理一下再睡,不然會感冒的。」
見他沒有任何反應,Emi輕輕關掉引擎,下車走到他身旁,把他小心地揹到自己身上。
上樓的路上,Bonnie的夢話在耳邊低低呢喃著:「你先放下……你把刀子放下…」
Emi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那份不安瞬間佔據了整顆心,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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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後,他小心地將他放到床上,幫他把手機接上充電線。
螢幕亮起的瞬間,映出一串數字
「258通未接來電……」Emi整個人僵住了,眼神裡帶著震驚與隱隱的恐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他叫起來。
就算什麼事情都不處理,也至少要洗個澡,把頭髮弄乾再睡,才不會感冒。
Emi輕聲呼喚著他,把他從夢裡喚醒。
而Bonnie對上他的眼神時,顫了好大一下,像隻驚恐的小動物,瞬間彈起身往後挪。
「是我…沒事了。」Emi伸出手,柔聲地說,試圖讓他確認自己。
Bonnie大口地呼吸,慢慢看清眼前的人是他之後,才像抓住救生圈般抱了上去。他的呼吸急促,從夢中逃離的本能仍殘留在身體裡,每一次起伏都帶著不安。
「P’mi…我…」Bonnie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還沒完全從夢裡甦醒的顫抖。
Emi回抱著他,手指撫過他仍濕透的的髮絲,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背。
「沒事。」Emi低聲說,「你先去洗個熱水澡,毛巾在架子上,衣服我幫你準備好了。」
溫熱能沖掉了身上的寒意,有時也能帶走心裡的冰冷。
Bonnie出來時,Emi已經準備好吹風機
「來這邊坐。」他示意他坐下,又拿起食物放在他手邊。
他邊吃著,邊感受著溫熱的風輕輕吹在頭髮上。
風的暖意是身體上的,但更深的,是從Emi身上溢出來的安穩與關心。
他的眼淚又不自覺地開始滑落,模糊了視線,也像慢慢卸下這段時光以來堆積的沉重。
Emi很快就察覺到他肩膀細微的起伏,還有那幾乎壓不住的顫抖。
他沒有多問,只是伸出手,
輕輕地把人轉了過來,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裡。
「這樣比較好吹。」他低聲說,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現。
他輕輕撥開他還濕著的髮絲,溫熱的風順著髮根一點一點吹進去。
而他仍什麼也沒有說。
只是微微放慢了動作,讓那陣溫熱的風,和懷裡的溫度,多停留一會。
「P’mi為什麼會來找我?」
「蛤?」Emi聽不清他的聲音,下意識關掉了手上的吹風機。嗡鳴聲停下來的瞬間,整個空間突然變得很安靜。
「我說你為什麼,會來找我。」
Bonnie的聲音很輕,卻比剛剛更清楚了一點。
Emi看著他,像是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奇怪,卻還是認真地回答
「我就覺得你怪怪的啊..」他頓了一下,語氣放得更低。
「而且雨聲那麼大,我會擔心你。」
「那你…怎麼什麼都沒問?」
「你想說,就會說啊。」
他沒有試圖打開他,
也沒有逼他面對那些還在滲血的部分。
只是選擇給他無限的空間。
「我被他…家暴了。」Bonnie的聲音很低,那兩個字卡在喉嚨裡,很難說出口。
「我提分手後…他拿刀逼我,說要結束生命。」他的拳頭微微收緊。
「所以我才跑出來的…」他低著頭,聲音越來越輕。
「因為待在那個地方…我會怕。」
「嗯」Emi低低地應了一聲,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沈默了一會,他才開口。
「我找到你了啊,現在在我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