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後,我先打理完家人的早餐,然後帶著疲憊的身心前往另一間醫院。
一路上,我依然充滿擔憂,不確定那間醫院能否幫到我。小生命還是胚胎,但他/她一直在長大,我希望能盡快找到解決方法,避免後續更大的傷害,否則我會更加自責和心痛。當下我沒心思找人訴苦,只是不停告訴自己要打起精神,才有力氣面對這困境。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自己確實很堅強,也很好強,獨自一人悶著頭找解決辦法,似乎是我的習慣。
到診間後,醫生沒多問,先是做了陰道超音波和腹部超音波,確定懷孕。
醫生問診:「你要生嗎?」
我搖搖頭。
醫生:「妳不要擔心,醫生會幫妳。後天下午兩點手術,妳時間可以嗎?」
我不想再拖,於是答應。
臨走時,醫生告訴我:「那天妳可以找人來陪妳;如果沒有也沒關係,這裡有空間讓妳休息,等妳恢復後再離開。」
醫生語氣溫暖、沉穩,我聽了感到安心。就像前一天的護士一樣,他們沒有任何指責或冷漠,只是伸出援手,給予我最需要的幫助,我覺得自己很幸運,就像在快溺水時撈到了救生圈,儘管當時沒有人陪伴,我卻能感受到天使的力量。這樣的經驗,我一輩子不會忘記。
晚上,正好S上線了。他先分享這陣子與孩子們相處的趣事,我也回應了幾句,但心不在焉,猶豫是否應該告訴S我懷孕的事。雖然我希望有人陪伴我手術,但S適合跟我去醫院嗎?他會因為身份敏感而拒絕陪伴,或者對我冷漠,甚至反感,進一步增加我的心理壓力嗎?
在親密關係中,我不擅長表達需求,習慣大事化小。從小我就是家中的邊緣人,父母重男輕女,我的聲音一向被忽視。這種情況延伸到婚姻中,我也總是堅強獨立,好強地撐起家庭中所有大小事。在與S的關係中,這種特質更是被強化了,說得好聽是善解人意,實際上則是恐懼表達自己的需要。
在我和S的關係中,即使我表達需求,他也很難滿足我。他擔憂引發太太的情緒、影響孩子們的身心發展,也擔心我們的關係曝光後,他會失去工作、失去孩子們的監護權,失去我。
我們從未討論過彼此在這方面的感受和心聲,這些隱藏的感覺被封存在一個黑盒子裡,裝著各種無法觸及的心思。我們無法對自己坦承、更別說聆聽彼此的需要。
我習慣默默等待S的出現,隱忍關係中的無奈和不被重視,任由這些無人認領的心情在心中擺盪。我當時未曾察覺,那些下意識選擇受苦的模式,源自於我從小到大的生存慣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