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幾天,S傳訊給我的頻率有增加,即使文字中沒有表達心情,但會時不時問我有沒有吃飯、睡得好不好。
手術前一晚,我翻來覆去睡不好,爬起來寫了一封信給小天使,跟他道別(當時的文字我貼在最下面)。隔天一早,我幫自己準備早餐,或許因為懷孕,食量意外地大,感受到小天使正在我的身體裡用力長大。戴上口罩跟護目鏡之後,我就開車出門了。見到了一個多月不見的S,氣色非常差。
車上我沒心情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有幾次,眼淚不由自主流下來,我搞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哭。一直以來,我是一個不常流淚的人,心裡總覺得哭沒什麼用,也不能解決問題。
後來我理解了,那些眼淚,是我的恐懼在發聲。
我害怕獨自面對手術、自責傷害生命、討厭自己無能為力、氣自己當小三、氣我傷害自己。
心裡的傷,眼淚替我說了。
S見我流淚,也許不知如何安慰、也許是因為防疫不方便觸碰我,他繼續默默開車,沒有說話。
快要下車時,我問S他待會去哪?
S說,他要去拿訂好的雞精,待會可以讓我帶回家喝。
下車之後,往前走幾步就是醫院了,我深吸一口氣,走入醫院。
掛號之後,護理師請我換上手術衣,然後帶我到手術檯。
躺上手術檯時,我看到的場景和電影一樣:刺眼的白燈、強風的冷氣、冰冷的手術檯,我不由自主地顫抖。
護理師告訴我,會先幫我麻醉,術後送我到恢復室休息。語畢,我被戴上呼吸面罩,我心中不停地對著小天使默念:「對不起、謝謝你、請原諒我、我愛你。」很快地,我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
我沒有完全睡著,仍能看到醫生和護理師的身影,甚至聽見他們交談,雖然聽不清楚內容。
麻醉抑制了我的身體覺知,但我仍能感受到下體的不適感,感覺身體深處的某個部位正被工具來回刮除,不痛但感受鮮明。我無法動彈,無法發聲,只是兩眼看著天花板,有種解離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護理師搖了搖我的肩膀,要我起來。我告訴她我沒有力氣走路,她回我:你不能在這睡。
隨後,兩位護理師把我扶到一張床上,我環顧四周,看到床上有我的包包,但我感覺整個人被掏空,沒有能量,意識游離,我甚至有一股念頭,我還活著嗎?
我用僅剩的力氣拉近包包,拿出手機,找到S的號碼,按下撥出鍵,想聽聽他的聲音。
那熟悉的聲音傳來,像一道光喚回我的意識。「喂?」他的聲音略帶擔心,我頓時鼻子一酸,眼淚無聲地滑落。
給 天使 的信
親愛的小天使 妳好/你好: 謝謝你的出現 證明了這世間的愛 證明了宇宙的愛很純粹 這幾天感受到你住在我的身體裡 其實是蠻難忘的
我跟他很相愛 一路上遇到很多功課 但是對不起 你降臨的時機不適合 我們必須做這個決定 這是我跟他之間都要從中學習的課題 我會學習從這個經驗 體驗什麼是愛 這樣你的出現才有意義
謝謝你 我愛你 祝福你 這次飛走 不要再亂跑了 知道嗎? 未來若真有合適的時機 我會再邀請你/妳來到我們生命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