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和朋友Boss的交換文,我們選擇這首歌做為文章的主題,可搭配歌曲一起看~
當天沒有面試,就不會設鬧鐘,我差不多會在八點多開始與世界連線。我盯著天花板,感覺後腦杓結了一小塊黏在枕頭上,偶爾竄出癢意蔓延到髮梢。
噢,昨晚沒洗頭。
我的視野是一個筆直的小長方框,陽光穿過一片片百葉窗,掉下幾粒溫熱的碎片在被子上,似乎可以解一點油。我在床上嚕了幾下,爬起來打開手機的皮克敏遊戲,看看日本的皮友有沒有邀請我打蘑菇,他早上很常在德島邀請他的皮友一起打蘑菇拿獎勵,那裡人比較少,我在台北都進不去免費空位,他真暖。
我派皮克敏去工作後,把枕頭套拆下來,和衣服一起丟到洗衣機裡。
晚上會先簡單確認近期面試和見面的行程,有時候會忍不住開始回憶以前的人事物,找到一個點便會一直深掘、蔓延,回過神發現自己還沒洗澡,也錯過租屋處規定洗衣機每日最後運轉的時間。
明明已經禁止自己晚上寫文章了,卻還是會熬夜。
和中醫說我的狀況,他說他之前備考醫生執照時,晚上腦袋也停不下來,甚至一個月從頭把幾百集的航海王動畫刷到最新話。
「也許晚上更要禁止思考。」我睜大眼想著,那些在夜裡悄悄滋長的念頭,或許是油膩的開端。
打開LINE群組,和咩及Boss說早安後,我從衣櫃抓出白色短上衣、黑白格紋的氣球上衣、深藍絲綢內底的白紗裙,包裹一層層的空氣,讓自己和油膩保持一點距離。皮脂堆積的頭髮不像平常會亂翹,但還是決定用白色貝雷帽卡住;短上衣外先套進格紋氣球上衣,外圍再用棕色短外套的肩線和口袋框住。
走出門,我覺得自己就像浮在地面上的亮片,油亮的頭髮和裙子折著陽光,隨著氣流擺動一閃一閃。
「穿得挺正式講究,是等下有面試,還是有約呀?」下午看中醫的時候,他這樣問我。
我和路上的人們步伐相同,我們因著紅綠燈成群結隊,走過中島的公車站、捷運站出入口,我卻沒有和他們一樣下樓、上車,我穿過他們,來到早餐店。午休時,和成群掛著員工證的人們在餐廳會合,老闆娘和我說一個人,坐落地窗的吧檯位置喔。
「今天沒有耶,就是想穿,喜歡穿裙子,澎澎的,還很涼。」我和中醫說。
我點完早餐,找到靠背卡座坐下,發現內用的人都和我在同一側,傾身望著落地窗外,後來我的桌上放著日式定食,吧檯椅沒有靠背,風景和著西裝的人們被窗框住,想必外面的人看我們也像是在畫框裡的。
中醫仔細瞧了我的氣球衣,說原來這件紗裙也適合日常休閒的風格,我說這是百貨公司的裙子,朋友送的,我一開始也沒想到非正式場合可以穿。
我在房間望著滲著光的百葉窗時,手機傳來震動聲。
「等下要去客戶那開會,最近這家和我挺有緣。」螢幕亮起前同事Curtis的話。
「喔喔,做電路板(PCB)的。」我開啟公司網頁,腦袋開始組建產品知識。
「對阿。」他回。
「AI真的是熱話題,哈哈。」我的頭轉了轉,看著他頭像的臉,落下這個結論。
「他們AI浪潮,黃仁勳都要買機台送他們。」他的臉跳出了對話框。
我忍不住開始在腦內挖掘、連結,電路板提供物理支撐和絕緣性,固定、連接電子元件並提供導電通路,就像是衣服,基板是布料包覆著身體,銅線像細密縫線,把訊號與器官一針一針縫合。
Curtis去開會了,他變回LINE好友的一行字,他在會議裡,我在視窗之間。
我走出房門,收起洗好的衣服,對話停在那裡,像還沒乾的水漬,留在畫面上。我把洗好的衣服從洗衣機裡撈出來。布料吸了水,變得有些沉,貼在手上,一時甩不開。我把它們晾在窗邊,讓風慢慢處理。我把乾衣服摺疊起來,回到房間,螢幕亮著。Curtis在另一個節奏裡流動,我的手想抓住滑動又閃爍的游標,最後附在滑鼠的表面上。
我打開104,開始用鍵盤敲字,開啟各式各樣的企業官網,頁面一層一層展開,像還沒梳開的頭髮,糾在一起,我用AI和筆記本長出面試模擬題的骨架,在送出履歷自我推薦信後,把燈關掉再度把頭沉進枕頭裡。
「我在睡午覺啦。」16分鐘結束的倒數計時器嘗試把黏在脖子上的油膩抖掉,我在扁塌髮裡撐起身體,點開有新訊息綠點的LINE,在咩、Boss的群組裡回報。
傍晚出門時,橙紅的太陽逐漸成點,天空和高樓染上幾抹靛藍,再落到地面,確實是以前少見的景色,需要這時在外面抬頭才能看到。
我進入下班的人群,紅綠燈又串起我們的緣分,雙向的車和人同樣豐滿,我們走著,也擦身而過,並在不同節點裡脫隊歸去。如果晚一點有出門吃消夜,看著中島的公車站和空無一人的捷運站出入口,也會知道每日有末班車。
我走過、我看見,時間沒有主人,於是我沒有洗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