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那聲嘆裡,倒沒有多少無奈,反像帶著一點笑。 她看看關宇,又看看諸葛暗,眼神裡竟有種看熱鬧似的興味。
「你們二位,」
「到底是來打牌,還是來鬥嘴的?」
關宇聞言,便將手中牌一放,故意朝她一拱手。
「是,是,是。」 「是在下失禮了,擾了婉君姑娘打牌的興致。」
他說完,眼底也帶著幾分不服。
「不過,婉君姑娘既聽了我方才那一段,」 「覺得如何?」
他唇角一揚,又看了諸葛暗一眼。
「若拿來與諸葛先生相比,」 「又當如何?」
婉君聽了,唇邊竟真的浮起一點笑。
那笑意淡淡的,像春水掠過,既不張揚,卻又分明是在取笑人。
她慢悠悠地看了兩人一眼。
「都差。」
桌邊靜了一瞬。
周瑩眼睛都亮了,忍著笑沒出聲。
婉君指尖碰了碰牌角,神情仍是悠悠的。
「而且,」 「都太短。」周瑩撲哧一聲,趕快拿起茶杯掩飾笑意。
婉君抬起眼,語氣不重,偏偏更像是在故意逗人。
「你唱你的豪氣,」 「他唱他的機鋒。」
「倒也不是不好聽。」
「只是呀——」
她笑著歪了歪頭。
「都只顧著唱自己想唱的。」
關宇挑眉。
諸葛暗則微微眯了眯眼。
婉君語聲輕柔,卻帶著那種看透許多事後的從容。
「有氣勢,是有了。」 「有心思,也有了。」 「可故事呢?」
她指尖輕敲桌面,像替這句話點了一下拍子。
「前頭為何起,後頭往哪裡去,」 「那人為何要這麼做,」 「那天又為何會變成那樣——」
她笑吟吟地望著他們。「這些都沒有。」
「所以呀,」
「你們唱得都差。」
她話音一落,自己倒先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譏諷,反倒有點孩子氣的得意。 像是在明明白白地說:
你們兩個唱得都不錯。
但若論說故事,還是我更會。
關宇聽得一怔,隨即失笑。
「哦?」 「婉君姑娘這話,我怎麼聽著,倒像是在誇自己?」
婉君眨了眨眼,竟也不否認。
「你現在才聽出來呀?」
周瑩一下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
「姐姐今天心情很好呢。」
諸葛暗低頭看著手中牌,唇邊也淡淡一彎。
「看來,婉君姑娘是又有故事想說了。」
「有啊。」婉君答得很自然。
她望向桌上的麻將牌,眼裡有一瞬新鮮的笑意。
這些方方小小的牌,她才學沒多久。 可這世界的一切,她都覺得新奇。 好像掉進來之後,處處都值得再看一遍。 人愛鬥嘴,牌會碰撞,燈會發暖,茶會回甘。 連這些吵吵鬧鬧的片刻,也有種說不出的可愛。
只是——
她沒有忘記。 自己不是無端落到這裡來的。
周瑩把手中的茶盞一放,笑吟吟地湊上前。
「好呀,」 「我最愛聽姐姐說故事了。」
婉君抬眼看她,笑意更柔了些。
「好吧。」
她將一張牌輕輕推回桌前。
聲音很輕。 卻像忽然碰醒了什麼久遠的回音。
「那我就說一回,」
「上一次補天的事吧。」
她說這句時,神色仍溫柔。
可那雙眼眸深處,卻像有極遠的天光與裂痕,一閃而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