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火之審判
「妳知曉妳犯的罪了嗎？」小怡如此跟倪莉說道。
倪莉感到萬分恐懼。她無法開口，而此前坦承殺了倪莉母親的吳浩瑋，已被小怡砸倒在地。現在站在倪莉母女眼前的小怡，手裡還拿著染了血的香爐。
外頭傳來了警察的叫喊聲，也聽到了門被從外頭撞擊的聲音。但此刻對倪莉來說，卻是最絕望的時刻。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遭摯友小怡憎恨，只知道她們母女來不及等到警察了。她們身上的氣味刺鼻，或許隨時會被點燃。只要一點點火焰，就是令人絕望的結局。會跟倪莉母親相同的死法……
如果可以，倪莉必定會說些什麼話，試圖勾起小怡對過往美好時光的回憶，試圖讓小怡放過她們。
但她的嘴巴被膠帶貼著，只能發出嗚嗚聲。
即便如此，她盡可能表達著，即便聲音有所變形。對不起，她忘了自己的錯，她該死，但請放了孩子，請放了萱萱。她是無辜的，她叫妳「姨姨」啊……
譚錦怡理所當然地聽不懂一連串的嗚嗚聲，即便有音調的區別她也聽不懂。不，或許是她不想聽懂。
「看來妳並不記得。」譚錦怡的表情變得非常猙獰，「果然無藥可救了！」
門口外傳來聲音，「……裡面的人聽著，請從門邊讓開！我們即將強行破門……」
譚錦怡沒有任何遲疑，右手揚起香爐，然後砸了下去，而方向竟是萱萱——
倪莉的世界只剩下一件事。
保護萱萱。
她猛然前衝，抓住她的人來不及反應，而她縱身跳向萱萱——
「五——」
門口傳來倒數聲。
她把萱萱壓倒在地。
「痛！」萱萱哀號。
「四——」
咚！
腦袋一陣鈍痛，接著一片漆黑。
在萱萱的視角，她看到馬麻雙眼微睜，身體不動了。
「三——」
譚錦怡高叫：「真君護持，惡靈伏誅！」
周圍的女眾們齊聲同呼：「惡靈伏誅！」
「二——」
萱萱看到了「姨姨」拿著東西再次砸到了馬麻頭上，咚的第二聲，非常大聲。
「馬麻！快點醒來！」萱萱非常驚恐。她不要。她不要馬麻也變成星星！不要！
「惡靈不要裝死！醒來！妳需要知道妳的罪行！」
「姨姨」面目猙獰，腳踹向馬麻。但馬麻沒有反應。
「一！」
砰隆！
大門被工具撞開了！
「馬麻！」萱萱哭叫。「不要傷害馬麻啊！」
門口的男眾再也無法抵抗，似乎是被噴了什麼東西而摀住眼睛。
廣播聲向內播送：「警察！通通不要動！」
女眾們慌了神，「老師，怎麼辦？」
譚錦怡提高音量：「驅魔還沒完成！大家圍著，別讓警察打斷！」
譚錦怡又抬高香爐，要砸第三次——
「馬麻！」萱萱絕望地呼叫，「馬麻！」如果她有辦法的話，她一定會摔倒這個壞姨姨，她想要保護馬麻啊！
倪莉的眼皮動了動。
但香爐已然砸下——
強烈的嘔吐感讓倪莉呻吟著並扭動身體，這次一陣鈍痛感重重打到了倪莉肩膀。
痛楚讓倪莉醒來，她睜開眼，不知道自己在哪裡。頭跟肩膀都很痛。萱萱的表情焦急。為什麼？
「馬麻！躲開！」萱萱惶恐地大叫。
近處有人吼叫：「警察！不要動！」
倪莉轉頭看。卻見譚錦怡面目猙獰，而其手持的香爐迅速地在倪莉視線中放大——
至少，要護住萱萱。
「嗚嗚嗚。」倪莉叫著。已經來不及閃開了。萱萱，不要看。馬麻不希望妳以後看著這一幕做噩夢……
譚錦怡：「真君護持，惡靈——啊！」
突然間，有人從人群中衝出，撞倒了譚錦怡。站得緊密的半數女眾們也跌成一團。
其中一個倒地的女人哭叫著：「吳優！妳做什麼？弟弟會下地獄啊！」
警察出現在倪莉視線之中了。喊叫著：「通通不要動！」
譚錦怡被撲倒了。而警察進來了，倪莉鬆了口氣……她快要閉上眼了，但還得撐一下……
「把惡靈的信徒殺了！快！」譚錦怡高叫，「踢死她！」
倪莉壓住萱萱，瞇著雙眼。她只能用頭去對上別人的腳。毫無作用。那就只能盡量保護萱萱了。撐住……但那些人開始朝倪莉身上踢過來。毫不留情，力道十足。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倪莉很想抱住萱萱，但她只能用身體去擋，因為手被銬在背後。而倪莉擋不住，萱萱也被踢到了。再撐住，再撐住啊……
「救命！救命！」萱萱哭叫著。
對不起，是媽媽不好……倪莉想閉上雙眼了。
警察們叫道：「住手！」
終於聽見了那些信眾痛呼的聲音。而此起彼落的踢腳終於停下了。她們母女獲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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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眾跌倒、哀嚎，一片混亂。
譚錦怡跟少女吳優也被警察給拉開了。譚錦怡還在掙扎著想用香爐砸人，於是被壓著上銬了。
吳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樣妳弟弟怎麼辦呀……」
「還好嗎？吳優？」鄭詠瀚露出擔憂的神情。
吳律的屍體倒在地上。而剛才吳優呼喊救命，還跟目前疑似至少殺了一人的女教主譚錦怡譚錦怡扭打。絕對不好。但空氣裡都是汽油味。他們必須加快動作，把人往外帶。
「我還可以。」吳優擦拭著眼淚，「我可以跟媽媽說些話嗎？」
鄭詠瀚跟旁邊的警員交換視線後，點頭說：「可以。」
被拉開的少女吳優走到了自己媽媽身旁。
而吳媽媽哭著，「妳怎麼這樣啊……弟弟也會跟爸爸一樣下地獄啊……」
少女吳優強忍著淚水，「媽，妳回答我。」
吳媽媽自顧自地說著：「儀式中斷了，小律永遠都會在地獄了，怎麼辦啊……」
「為什麼，那一天，妳捨得讓許老師對小律動手？」吳優指著倒在地上的遺體。吳律的遺體散落在地上，本來就很淒慘了，跌出棺材後本已掩飾過的遺體赤裸地躺在地上。
吳媽媽喃喃地說：「驅魔，要驅魔啊……」
吳優一字一句問道：「為什麼，不送小律跟他朋友去醫院……？」
吳媽媽看著吳律的遺體，眼淚直流，「小律啊，媽媽對不起你啊……」
吳優哭了出來，緊緊抱著自己的媽媽。
鄭詠瀚跟吳優說：「走吧。妳先帶媽媽到外面等著。比較安全。」
*****
而倒地的倪莉，嘴上的膠帶終於被撕開，且被警察攙扶著。
警察問：「還好嗎？能動嗎？」
倪莉還沒回覆，強忍著突如其然的嘔吐感。
「8+9叔叔！」萱萱的語氣有些驚喜。
誰啊？倪莉抬頭，眼前的警察並非自己熟識的人，人看起有些魁梧，但萱萱這樣太失禮了。
「叔叔在那裡！」萱萱指向前方。
倪莉抬頭。
熟悉面孔，是鄭詠瀚。萱萱這個小傢伙，怎麼這樣叫別人8+9，明明不懂8+9是什麼意思。倪莉忍不住笑了。
而鄭詠瀚身旁，有個正跟媽媽擁抱的少女，倪莉能認得——是剛才救了她的少女。
少女的手伸進了媽媽口袋。或許是她看錯了，因為下一刻少女已經鬆開了擁抱。
她想道謝。「警官，我可以找個人去說謝謝嗎？」
「晚點吧，先出去，這裡油味很重，不安全。」警官回應。
「可是我手腳都還被銬著，走不了。」倪莉有些無奈。
警官指指門口方向，「有救護人員。」
只見救護員手提著折疊的空輪椅過來，並在她們旁邊展開。
終於……
「倪莉是惡靈信徒，必須死！」一旁的譚錦怡依舊掙扎並尖叫著。
倪莉別過頭。這不是她朋友。太不堪了。或許是動作太大，她身體各處又痛了起來，尤其是頭最痛。萱萱也受了很多傷，倪莉看到萱萱咬著嘴唇，似乎在忍耐。
警員說，「出去吧，外面有救護車。」
倪莉依舊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只知道，自己過往的摯友突然瘋了，想要跟一群人謀害自己。但所幸她跟女兒都活下來了。但……母親已經先被譚錦怡的同夥吳浩瑋燒死了……
倪莉跟萱萱一人坐上一台輪椅，這次總算不是被綁架犯推著輪椅了。但她注意到有其他救護人員用擔架拉起了一個人。
劫後餘生的幸福特別美好，倪莉不願孩子看到屍體。她輕輕對女兒說道：「萱萱，馬麻愛妳。」
接近門口時，她突然聽到後方傳來一陣動靜。
砰！
——剛才的少女，不知何時再次推倒了譚錦怡。
「天妃老師，妳要負責，是妳放任許老師他們打死小律的……」少女哭泣著。
倪莉認識的警察鄭詠瀚奮力拉起少女。「不要衝動！我們已經抓住她了！」
「真的嗎？」少女搖搖頭，手中拿著的小東西上冒出了火光。
接著，火光落在了譚錦怡旁邊的地面。
「不！」倪莉不由得高呼。
那都是油啊！
火焰迅速沿著油漬延燒，小怡發出倪莉此聲所聽過最淒厲的慘叫。
倪莉呼喊：「失火了！快滅火！」
即便小怡傷害了她們一家，但倪莉無法見到她這樣遭遇慘劇，哪怕當初只有倪莉一人把對方當摯友……
「快出去！」救護人員加快速度。
等倪莉跟萱萱被推出靈堂時，房內兩側的裝飾帷幕已經被火舌蔓延了。
外頭有人拿滅火器趕來，但火勢迅速蔓延。
倪莉的手腳終於被工具解開了束縛。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摀住萱萱的耳朵。「別聽……」倪莉咬牙。母親的死因，在此地猶如噩夢重演般，在其他人身上重演。
興許是有灑油或裡面還有油品的關係，火勢無法被輕易撲滅。
慘叫聲不見了。
只聽見大火劈啪劈啪的響聲。後續如何倪莉也不知道了。
救護人員把她們母女放上了同個救護車。擔架則被送到另個救護車。
「萱萱，去醫院就沒事了喔。」倪莉忍著頭部的劇痛，向萱萱說道。
離開時，火舌已經吐出了靈堂。
救護車與消防車在離去的半途交會。反而是一直以來看來還好的萱萱，在救護車上失去了意識。
作者碎念
終於接近尾聲了。這個篇章憋了很久，像是難以對付的宿便，糾纏了我好幾天，直到今天才找到平衡點。接下來就是收尾了（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