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北漂與資本
第十一章:慶功宴上的毒酒與黃金打造的狗籠
台北的雨,似乎永遠沒有停歇的時候。距離高雄岡山那場驚天動地的「毒地反殺案」,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月。
這半個月來,台灣的財經與社會版面,幾乎被這場連環風暴霸佔。鼎閱資本因為「星悅灣」毒地事件,遭到銀行團連夜抽銀根,董事長趙啟明因涉嫌詐欺、違反環保法等多項重罪,已被檢方聲押禁見,名下資產全數遭到法院假扣押。
而曾經不可一世的「川普整合行銷」,也因為在這場風暴中涉嫌炮製假新聞、惡意操作輿論,遭到多家上市客戶解約,股價腰斬。至於那個自以為能在台北大展宏圖的張哲翰,不僅被威爾行銷火速開除當作替罪羊,還面臨著高達數千萬的業務過失求償,徹底消失在了大眾的視野中。
中和,灰燼顧問公司的辦公室裡。
林宇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柏油路,手裡端著一杯熱騰騰的黑咖啡。
「老闆,張哲翰的個人信用已經徹底破產了。他名下那台貸款買的進口車昨天被銀行拖走,連在林口的租屋處都被川普的法務帶人查封了。」老K 嚼著口香糖,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聽說他現在四處躲債,連回高雄老家都不敢。這傢伙,算是徹底社會性死亡了。」
林宇喝了一口咖啡,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聽一個陌生人的訃聞。
「把他的檔案從我們的監控名單裡刪掉吧。」林宇轉過身,淡淡地說道,「一個失去所有籌碼、連上桌資格都沒有的賭徒,不值得浪費灰燼的伺服器空間。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對於阿哲,林宇沒有憐憫,也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在資本的絞肉機裡,阿哲不過是個被絞碎的零件。林宇的目光,早就看向了更高、更危險的狩獵場。
「老闆,先別管死人了,來看看我們活人的帳本吧。」
藍姐將一份列印出來的銀行對帳單,輕輕推到了會議桌的中央。她那張向來冷若冰霜的臉上,此刻也難得地浮現出了一絲滿意的笑意。
「恆瀾生醫承諾的『岡山專案』操盤手續費與顧問費,一共五千兩百萬,今天早上已經全數匯入灰燼的海外免稅帳戶。加上之前心升醫材案子的五百萬,扣除我們的營運成本與情報網絡開銷……林宇,灰燼現在的可用現金流,已經突破了五千萬大關。」
五千萬。
半年前,林宇還在為了三十萬的房租和被偷走的企劃案,在左營的老宅裡感到絕望。而現在,他手裡握著足以在台北市中心買下一整層頂級商辦的現金。
「幹得好,藍姐。月底給大家發六個月的薪水當獎金。」林宇微微點頭,但他的眉頭卻沒有完全舒展。
「怎麼了老闆?賺了這麼多錢,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老K 敏銳地察覺到了林宇的情緒。
林宇走到白板前,拿起紅色麥克筆,在「恆瀾生醫」與「高雲峰」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五千多萬,高雲峰給得太痛快了。痛快得有些反常。」林宇的眼神變得深邃且充滿戒備。
「岡山那塊地,恆瀾生醫以極低的價格接手,加上後續台積電擴廠的土地增值,高雲峰至少能淨賺二十億。他分我們五千萬,連零頭都不到,這很合理啊。」藍姐推了推眼鏡分析道。
「對,就因為太合理了,所以才危險。」
林宇轉過身,看著他的兩位得力幹將,語氣凝重。
「你們別忘了,我們手裡還捏著心升醫材那個專利產品未來 5% 的利潤分紅權。那才是一座真正的金山。高雲峰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他看著我們『灰燼』在短短幾個月內,從一個四坪大的破辦公室,長成了一把足以威脅到上市公司命脈的妖刀。」
林宇將麥克筆重重地拍在桌上:「他現在不僅欣賞我們,他更害怕我們。當一隻野狗的牙齒太過鋒利,且不願戴上項圈時,主人第一件想做的事,不是給牠更多的肉,而是想辦法拔掉牠的牙。」
話音剛落,林宇桌上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顯示的,正是高雲峰的私人特助。
「喂,林總您好。高總今晚在信義區的『星橋』頂級日料會所設了慶功宴,只請了您一位。不知道您晚上是否有空?」特助的聲音恭敬且專業。
林宇看了一眼白板上的問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空。替我謝謝高總。」
掛斷電話,林宇看向藍姐:「藍姐,今晚十二點前,把恆瀾生醫旗下所有子公司的交叉持股比例,以及最近一個月內他們在海外註冊的任何空殼公司資料,全部整理給我。我要看透他們資金的每一條血管。」
「你要跟高雲峰翻臉了?」藍姐的眼神一凜。
「不,我是去喝慶功酒的。」林宇整理了一下西裝的外套,「但這杯酒裡有沒有毒,我得先備好解藥。」
……
晚上八點,信義區「星橋」私人日料會所。
這是一間隱藏在豪宅區底層、沒有招牌、實行嚴格會員推薦制的頂級餐廳。包廂內,鋪著榻榻米,穿著和服的侍女正優雅地為兩人斟上價值數十萬的頂級大吟釀。
高雲峰今天沒有穿西裝,而是換上了一身休閒的喀什米爾羊毛衫,看起來少了一分商場上的凌厲,多了一分長輩的慈祥。
「林宇啊,來,這杯酒,敬你。」高雲峰舉起酒杯,滿面春風,「岡山那一仗,打得太漂亮了!董事會那幫老傢伙,看著二十億的地皮入帳,現在對你是讚不絕口。你這小子,簡直就是我的福將!」
「高總過獎了,各取所需罷了。」林宇雙手舉杯,輕輕碰了一下,將清酒一飲而盡。酒液醇厚,但林宇的心卻冷若冰霜。
侍女退下,包廂門被輕輕關上。
高雲峰放下酒杯,嘆了一口氣,語氣突然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林宇,你這幾個月在台北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你夠狠,夠聰明,也夠果斷。說實話,我年輕的時候,如果有你一半的魄力,恆瀾現在的規模至少還要大三倍。」
高雲峰一邊說著,一邊從旁邊的公事包裡,拿出了一份極厚的文件夾,輕輕推到了林宇的面前。
「但我還是那句話,『灰燼顧問』雖然好用,但畢竟是個外包公司。你在外面接案子,難免會沾染上一些見不得光的灰塵。恆瀾是上市公司,董事會對合規性要求極高。他們對於我們長期將核心商業機密和併購案,交給一家外部顧問公司,感到非常……不安。」
林宇沒有去看那份文件,只是安靜地聽著。他知道,肉戲來了。
「所以,我跟董事會力排眾議,為你爭取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高雲峰的眼神變得極度熾熱,彷彿在施捨一個天大的恩賜。
「這是一份『換股併購協議』。恆瀾生醫將以五億新台幣的估值,百分之百全資收購『灰燼顧問』。我不會給你現金,但我會給你恆瀾生醫集團 2% 的實體股份,並正式任命你為恆瀾集團的『執行副總裁』,進入董事會。」
高雲峰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死死地盯著林宇。
「林宇,2% 的股份,現在市值大約是六個億。而且你將從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包黑手套,堂堂正正地成為百億上市公司的決策核心。這不僅是錢,這是身份,是階級的跨越。只要你簽字,這座城市,將真正有你的一席之地。」
六個億。集團副總裁。董事會席位。
對於任何一個二十幾歲、沒有任何家庭背景的年輕人來說,這是一顆包裹著最頂級巧克力的核彈級誘惑。這足以讓人瞬間失去理智,跪地叩謝。
但林宇依然坐在那裡,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一絲一毫。
他低下頭,看著那份文件夾。
「高總,條件真的很誘人。六個億,我這輩子可能都花不完。」
林宇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在那份文件上敲了兩下。
「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份換股協議裡,應該附帶著長達五年的『股份閉鎖期(Lock-up Period)』,以及極其嚴苛的『競業禁止條款』和『董事會特別解任權』吧?」
高雲峰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慈祥的笑容瞬間僵住。
林宇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閃爍著猶如X光般刺骨的寒芒,毫不留情地將高雲峰精心編織的黃金狗籠,一片片撕碎。
「只要我簽了字,『灰燼』的所有情報網絡、數據庫、以及我手裡的那些黑材料,就全部變成了恆瀾的公司資產。而我名下的那 2% 股份,在五年內根本無法套現。這期間,只要我這個『副總裁』有任何讓董事會不高興的地方,你們隨時可以啟動特別條款,將我解僱,並以極低的淨值強制收回我的股份。」
林宇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冷笑:「高總,您這不是在給我跨越階級的門票。您是在用一堆在紙上畫出來的數字,徹底閹割我的獨立性。一旦我進了恆瀾,我就是案板上的魚肉,生死全在您的一念之間。」
包廂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高雲峰臉上的偽裝徹底撕裂,他冷冷地看著林宇,上位者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林宇,你太聰明了,聰明得讓人討厭。」高雲峰的聲音低沉如悶雷,「但你應該知道,在台北資本圈,拒絕我的善意,會有什麼下場。你以為憑你那間四坪大的辦公室和五千萬的現金,就能跟我這艘百億巨輪抗衡嗎?」
「不,高總,我從沒想過要跟您抗衡。我說過,我們是平起平坐的合作夥伴。」
林宇不僅沒有退縮,反而端起酒杯,主動給高雲峰倒了一杯酒。
「既然董事會覺得『灰燼』在外面不合規,那我就幫您解決這個麻煩。」
林宇從自己的西裝內袋裡,掏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壓在了高雲峰那份換股協議的上面。
「這是一份《專利授權與利潤買斷協議》。」
林宇看著高雲峰,眼神中透著絕對的冷酷與算計。
「我答應過您的,心升醫材的專利,我拿 5% 的分紅。但既然董事會覺得這 5% 刺眼,我就把它賣斷給恆瀾。一口價,三億現金。加上這五千萬的顧問費,從此以後,灰燼與恆瀾生醫再無任何股權與利潤上的牽扯。我們只做單次的專案外包。」
「三億?!」高雲峰怒極反笑,「林宇,你真當恆瀾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嗎?一個還沒上市的專利,你就敢開口要三億的買斷費?」
「高總,這個專利的價值,您比我清楚。三億買斷未來的無底洞,您賺大了。」
林宇微微俯下身,湊近高雲峰,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而且,這三億,買的不只是專利的分紅。買的,還是我手裡關於恆瀾生醫在開曼群島設立的那三家『隱名空殼公司』,以及您打算透過『關聯交易』,將心升醫材的核心資產掏空轉移的完整證據鏈。」
轟!
高雲峰的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限!手裡的酒杯「砰」的一聲砸在桌面上,酒液灑了一地!
他死死地盯著林宇,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與震驚。
將心升醫材的資產暗中轉移到海外空殼公司,這是他避開董事會、中飽私囊的最高機密!這件事他做得極其隱秘,連財務長都不知道,林宇這個局外人,是怎麼查到的?!
「藍姐的查帳能力,遠超您的想像。」林宇重新坐直身體,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高總,您想給我下套,我能理解。但如果您以為我這條野狗,在幫您咬人的時候,沒有順便聞一聞您身上的味道,那您就太低估我了。」
林宇將那份買斷協議推到高雲峰手邊,語氣平靜而致命。
「三億現金,斬斷所有的牽扯。大家繼續做清清白白的生意夥伴。如果不簽,明天金管會和恆瀾的獨立董事,就會收到一份非常精彩的海外查帳報告。」
「高總,這杯慶功酒,您還要喝嗎?」
高雲峰癱靠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這個西裝筆挺、面容俊朗的年輕人。他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原本以為自己馴服了一匹狼,卻沒想到,自己竟然引來了一頭足以吞噬大象的怪物。
這場鴻門宴,高雲峰原本是獵人,卻在不知不覺中,被林宇這隻獵物,用最鋒利的刀子,抵住了咽喉。
台北的夜雨,依舊在窗外下著。
但在這間溫暖的日式包廂裡,一場無聲的資本廝殺,已經分出了勝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