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叔，這麼晚，一個人在看夜景？」
楚薇一身輕便，上身白T、下身運動長褲，脖子上隨意披著毛巾，髮尾還帶著些許濕氣，明顯剛洗完澡。「別叫我『叔』啦，我也沒老成那樣，哈哈。」
國華倚在欄杆上，沒有回頭，語氣帶著一貫的輕鬆。
短暫的沉默。
楚薇也走上前，與他相隔兩步，一樣倚著欄杆。一陣夜風拂過，帶著些微涼意。
「所以……國華哥有去收貨現場看過了嗎？狀況怎麼樣？」
話一落。
空氣，瞬間凝住。
「嗯？什麼收貨？」國華偏了偏頭，笑著回應，「隊長在說什麼，我不太懂欸，哈哈。」
笑容自然，語氣輕快。
但楚薇只是靜靜看著他，神情冷靜而銳利。
「國華哥，你拿證物的時候，被拍到了。」
那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插進場面。
國華的收了笑。
那雙總是瞇著的眼，緩緩睜開。
神情變得冷硬而陌生——是楚薇從未見過的樣子。
「拍到了？」
「志勳的手機，無意間拍到的。」
「無意間？」
「對，無意間。」
國華低低笑了起來。
那笑聲，和以往的溫和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壓低的陰沉與算計。
「隊長，這種說法……說服力很低啊。」
「有證據的事，不需要說服。」
楚薇從長褲口袋裡拿出一個隨身碟，在指間輕輕晃了晃。
「都在這裡。包含你去鑑識中心，拿走三十七號證物的畫面。」
國華盯著那隨身碟，目光微微一沉。
「呵……連這都查到了。」
「認識這麼久了，你的背影，我不可能看不出來。」
兩人語氣依舊平穩。
但空氣早已繃緊到極限。
下一瞬間——
國華手臂猛地一探，動作快得幾乎沒有預兆，直取楚薇手中的隨身碟。
兩人之間還隔著些許距離。
楚薇反應慢了一瞬，但警戒本能仍在，立刻往後退。
隨身碟保住了。
但她腳下一亂，整個人跌坐在地。
國華眼神一冷，毫不猶豫再往前踏一步，準備強行奪取。
就在這一瞬——
黑暗中，一道身影驟然切入。
拳頭，已經迎面砸來。
國華反應極快，左手一拍，將拳勢卸開，同時向後連退三步，穩住重心，重新站定。
定神一看。
來人是若蘭。
她下身長褲外綁著警用護膝，雙手戴著格鬥手套，手肘也有護具——顯然是早有準備。
「老頭！規則很簡單。」若蘭語氣帶著壓不住的戰意，「你打贏我，隊長手上的東西給你；你輸了，就老實交代一切。怎麼樣？」
國華低笑了一聲。
沒有回答。
只是緩緩擺出架勢。
側身，右腳在前、左腳在後；左手護心，右手前伸，掌心朝上，四指併攏，朝若蘭輕輕一勾。
挑釁意味，毫不掩飾。
若蘭眼神一沉。
下一秒——
身形壓低，如獸般竄出。
一步踏入距離。
右腳由下往上猛然踢出，高踢直指面門。
一般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但國華只是微微一側，右掌順勢一推，輕鬆將那一腳帶開。
高踢被卸，重心本該後仰失衡。
但若蘭借勢躍起，腰身一轉，左腳橫掃而出，角度刁鑽。
國華不急不躁。
右掌翻轉，左手同時補上，雙掌一合，將這記掃踢穩穩架開。
「太極啊？」若蘭冷笑一聲，「果然是老人家的最愛——不管是打拳，還是職場，都喜歡來這一套。」
語帶雙關，話裡帶刺。
這讓國華的表情，微微沉了下來。
那抹原本還殘留的從容，消失了。
他慢慢調整腳步。
架勢，變了。
氣息，也變了。
國華右手握拳，手臂自然垂直下放；左手開掌在前，重心下沉，步伐一樣，但馬步比方才更低、更穩。
氣勢，瞬間轉變。
「八極拳啊？」若蘭咧嘴一笑，「果然也是老頭子的最愛。」
她嘴上不饒人，身體卻已經收緊警戒。
原本的跆拳道站姿壓低了重心，步伐也更貼地，隱約揉進了中式拳法的概念。
她開始慢慢逼近。
抓到距離的瞬間——
左腳橫掃而出。
國華雙手一架一推，將這記掃腿乾淨俐落地帶開。
幾乎同時，他整個人向前貼進距離。
若蘭右腳才剛抬起，已經來不及完整出腿，只能臨時改成膝擊頂上。
國華左臂一收，貼身護住。
膝擊撞上，力道被硬生生吃掉。
下一秒——
在極近距離。
右拳，直接送出。
「碰！」
一聲悶響。
若蘭整個人被震退了幾步。
「咳……咳咳！」
她弓著身子，呼吸亂了一拍。
「媽的……原來你這老頭藏這麼多東西。」
八極拳的短勁，在這種距離幾乎無解。擰腰轉胯、貼身爆發，力道在瞬間炸開。
若不是她內層還穿著警用護甲，這一下，早就倒地不起。
國華站在原地，神情冷靜。
「還來嗎？還是……認輸？」
若蘭抬起頭。
臉上帶著狠勁，卻又掛著一抹興奮到近乎瘋狂的笑。
那表情，連一旁的楚薇都看得一陣發寒。
下一秒——
她再次衝上前。
這一次，沒有拉距離。
反而主動貼近。
「咻——咻——」
兩記左刺拳，速度極快地連續轟出。
國華反應迅速，側頭閃過，但臉頰仍被拳風擦出一道紅痕。
緊接著。
右直拳筆直送出，目標直指鼻樑。
國華雙手一合，準確扣住來拳。
就在這一瞬間——
若蘭膝蓋已經頂了上來。
節奏完全轉換。
國華微微一愣。
原以為是拳擊節奏，沒想到她直接切進泰拳。
膝擊狠狠頂中。
國華上身一仰，但腳步仍穩，瞬間重新站定。
然而——
若蘭沒有停。
下一波攻勢已經接上。
她左轉身，肘擊橫掃而來。
國華這次提前預判，雙掌架好，只等肘擊落點，便能順勢轉身擒拿壓制。
但——
若蘭的肘，收了。
動作一變。
身體直接躍起。
右腳已經在空中展開——
迴旋踢！
力道、角度、速度，全數到位。
這一擊若是命中，別說制服，恐怕直接進加護病房。
楚薇在旁邊看著，心臟瞬間緊了一下。
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踢擊即將命中的瞬間——
國華忽然壓低身體，往前踏進一步。
直接切進若蘭踢腿的內側死角。
重心一頂。
肩膀一帶。
若蘭整個人，被扛上了他的側肩。
她臉色一變，瞬間意識到不妙。
但已經太晚。
國華側身發力。
整個人猛然一靠——
「碰！」
一聲沉重的撞擊聲響起。
若蘭整個人被撞飛出去，足足滑退了四、五步，最後重重摔在楚薇身邊。
地面摩擦聲刺耳。
她落地時，姿勢狼狽，呼吸一瞬間被抽空。
楚薇下意識往前一步，想擋在若蘭前頭。
但停住了。
因為場中央。
國華已經重新站穩。
這一次。
他沒有再收斂氣息。
整個人，像是終於卸下某種偽裝。
目光冷得不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