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夢境中擊退影法師後,偉瑋發現自己與這座城市的「陰影」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應。透過焚影之瞳,他能看見繁華街道下流動的漆黑脈絡。
但他沒想到,報復來得這麼快,而且如此猖狂。
「偉瑋,快看新聞!」小凱的電話在清晨五點尖叫著。
電視畫面上,橫跨淡水河、連接新北與台北的長虹大橋,此刻竟被一層詭異的黑紗籠罩。那不是霧,而是無數密密麻麻、在空中盤旋的黑色蝴蝶。大橋中央,十幾輛車橫衝直撞後停擺,整座橋陷入了死寂。
「特調局的先遣部隊進不去,進去的人……影子都斷了。」小凱的聲音帶著恐懼,「秦老已經授權讓你直接動手。我就在樓下,快!」
五分鐘後,偉瑋坐上小凱的改裝休旅車。他掌心的扶桑印記正劇烈發燙,彷彿感應到了同類的悲鳴。
「那是主幹的氣息嗎?」偉瑋低聲問。
『不,那是更邪惡的東西。』曦在腦海中咬牙切齒,『影法師那雜碎,竟然把主幹插進了「煞位」,他想用整座橋的人命當磨刀石,強行把扶桑木煉成「屠神之刺」。』
長虹大橋前。
特調局的裝甲車排成一列,無數紅外線感應器對著那層黑紗。秦老站在指揮車旁,臉色陰沈如鐵。
「偉瑋,你來了。」秦老看著他,「那層黑紗會吞噬所有光源。我們的探照燈、激光,甚至是照明彈,進去就滅。裡面還有幾百名上班族的受困者。」
偉瑋沒有廢話,他右眼的金光一閃而過,焚影之瞳全開。
在他眼中,那層黑紗是由無數殘破的靈魂碎片織成的網。而大橋正中央,一根高達十公尺的血紅色木樁正聳立在那裡,不斷吸取著受困者的影子。
「我進去。」偉瑋握住手中的扶桑長棍,金色的火焰在棍尖跳動,「小凱,待在光亮的地方,別讓你的影子離開視線。」
偉瑋獨自踏入黑紗。
一進入大橋,四周的聲音瞬間消失,只有一種令人絕望的、像是無數人在耳邊低語的嘈雜感。在廢棄的車陣間,他看見那些受困者如同木偶般站在原地,他們的影子已經消失不見,臉上只剩下空洞的絕望。
「影子……還給我……」
無數黑影從車底竄出,凝聚成一個個沒有五官的「影武者」,手持漆黑的長刀朝偉瑋襲來。
「滾開!」
偉瑋橫掃長棍,扶桑殘枝散發出的純陽氣息對這些影武者有著致命的克制。一棍之下,數十個影武者崩解,化作黑煙。
「躲躲藏藏,這就是都天八將的本事?」偉瑋對著大橋中心怒吼。
「偉瑋先生,你總是這麼急躁。」
影法師的身影在血色木樁頂端緩緩浮現。這次他沒有撐傘,右手正按在木樁上。那截木樁在汲取了大量影子後,竟然開始長出黑色的葉片,每一片葉子都像是一隻嘶叫的惡靈。
「你看看這截『扶桑主幹』,它在你的族人手中是神木,但在我手中,它將成為埋葬太陽的墓碑。」
影法師猛地一揮手,他的影子竟從腳下延展,覆蓋了整座長虹大橋的橋面。
「影域:萬物寂滅!」
偉瑋感到腳下一沈,整個人竟開始陷入橋面。堅硬的水泥在那一刻變成了粘稠的黑沼。
『偉瑋,別用眼睛看!用靈魂去聽!』曦的聲音雷鳴般響起,『他在燃燒主幹的生命力來壓制你。把你的扶桑殘枝插進橋面,與主幹共鳴!』
偉瑋咬緊牙關,雙手握棍,用盡全身靈力狠狠向下一插。
「給我聽著——!」
金色的長棍刺入黑沼,一圈圈金色的光圈以偉瑋為中心盪開。掌心的扶桑印記與大橋中心的血色木樁產生了劇烈的共鳴。
那一瞬間,偉瑋聽到了。
那是扶桑神木被汙染後的痛苦哀鳴。它不想成為墓碑,它渴望陽光,渴望回歸那個十日並出的古老荒野。
「你……也覺得痛苦吧。」
偉瑋感受到神木的意志,他的右眼焚影之瞳與左眼的凡人瞳孔竟然在這一刻同時燃燒起來。
「金烏巡天,神木歸位!」
偉瑋全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那不是火焰,而是真正的、如同烈日降臨般的強光。整座長虹大橋上的黑紗在瞬間被撕碎,那些影武者連慘叫都發不出就徹底淨化。
「這不可能!區區一個凡人,怎麼可能喚醒神木的意志!」影法師面露驚恐,他發現自己與木樁的聯繫被硬生生切斷了。
偉瑋從黑沼中躍起,長棍在空中帶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重重地砸在血色木樁上。
「轟——!」
血色的偽裝崩裂,露出裡面如白金般璀璨的主幹核心。巨大的靈力衝擊將影法師整個人震飛出去,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就開始瓦解成無數蝴蝶。
「偉瑋……你雖然拿回了主幹,但你已經被『都天』徹底標記了。」影法師殘留的聲音在空中迴盪,「魔王大人的真身,即將……入世……」
風平浪靜。
偉瑋站在大橋中央,手扶著那截巨大的白金神木。受困者的影子緩緩回歸,他們像是做了一場噩夢般紛紛醒來。
小凱衝上橋,看著那截神聖不可侵犯的木樁,又看了看疲憊不堪但眼神銳利的偉瑋。
「兄弟,你……你真的做到了。」
偉瑋看著手中的扶桑長棍,它與主幹接觸後,竟緩緩融合成了一柄長約兩公尺、流動著赤金色光芒的長槍。
『扶桑神槍:金烏。』曦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自豪,『雖然還不完整,但現在的你,已經有資格與「都天八將」的前三席一戰了。』
偉瑋握緊神槍,看向遠方。
在那雲層的盡頭,他感受到了一股沉睡已久的、足以讓星辰顫抖的力量正在緩緩蘇醒。
那是真正的——惡靈入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