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同一個夢。
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等他——不是人,不是獸,是一種感覺,像一雙看不見的手從胸腔內側往外撐,要把他從裡面撐破。林伊猛地坐起,喉嚨裡壓著一聲沒能喊出口的叫聲,冷汗順著脖子往下淌,貼著後背的衣服濕透了。
他大口喘氣。
房間是熟悉的房間。天花板是熟悉的天花板。
但心跳不肯停下來,像是某個部分的他還困在夢裡沒能出來。
林伊閉眼,數了三秒,才伸手摸向床頭櫃。
指尖碰到紙張邊緣的瞬間,他鬆了口氣,又同時感到一陣說不清的寒意。
照片還在。
他撐起身子,將照片湊向窗縫透進來的路燈光。泛黃的紙面佈滿細碎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邊角破損捲曲,背景模糊得像是有人刻意將它抹去——只留下一個站在模糊光影裡的人形輪廓。
林伊凝視那張臉。
不是那種「有點神似」的感覺。是更深、更不舒服的那種像。像站在一面蒙塵的舊鏡前,看見一個跟自己同步呼吸、卻又不完全是自己的倒影。
他放下照片,緩緩仰回枕頭。
天花板一片空白。冷氣低鳴,窗外路燈的光把窗框的影子打在牆上,整齊、靜止,像一格囚禁著什麼的柵欄。
三天前,這張照片出現在他的書桌上。
沒有信封,沒有留言,沒有任何解釋。林伊把家裡翻了一遍,沒找到任何線索。他去問媽媽——媽媽接過照片,沉默了一秒太長。然後她說:「我不知道。」
是那一秒讓他睡不著的。
不是照片。不是夢。是媽媽眼神裡那一閃而過的什麼——不是驚訝,更像是某種早就知道這天會來的神情,被她壓下去,壓進那三個字裡,用平靜的語氣封住出口。
林伊轉過身,背對著床頭櫃。
他不知道這張照片跟他的身世有什麼關係。不知道它跟那個夢有什麼關係。甚至有一部分的他,害怕自己找到答案之後,熟悉的一切就會開始鬆動、崩塌。
但每天夜裡,夢把他推醒一次。
而每次醒來,照片都還在那裡。
沉默地等著他先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