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頭的引文由吟遊詩人芒果 提供。感謝芒果在社群上的藝文知識分享文章,以及你的友善回覆,大大幫助我在創作時的枯竭與沮喪。希望你會喜歡這次續寫的番外。也感謝縱光☆興趣使然的小說家,陪我一起討論這對老夫老妻年輕時的模樣。
——蓮蓮,2025.04.14
為了紀念1917第一集電子書滿一週年了,這篇番外會限時公開一個月(2026.04.15~2026.05.15)。謝謝支持1917的讀者們。
——蓮蓮,2026.04.15
Her heart did whisper, that he had done it for her.
她的心竊竊私語:他這麼做是為了她。
──珍奧斯汀,《傲慢與偏見》
噢,上帝,不要啊。塞西莉在心裡祈禱,我才不想和這個人跳舞。
那是在一個宛若白晝般的夏夜,冬宮正為新婚的大公舉辦慶祝舞會,盛開的玫瑰裝飾在大廳的各個角落。塞西莉挽著父親的手臂,緩緩走向那對新人,獻上祝賀。謝爾蓋大公則向父女倆引薦站在他身後的兩名軍校生,她一時沒聽清楚他們的名字,只知道兩人皆是謝爾蓋的教子,至於誰是小公爵,誰又是小伯爵,她根本分不清。
「你們誰來和邁爾斯小姐跳支舞吧?」謝爾蓋半是命令道。塞西莉暗暗苦笑,兩名年輕人也面面相覷,其中一人似笑非笑地望向同伴,引來另一人臉色一沉。
「舅舅,別逼我跳舞。」他憤聲反抗,緊盯著他的同伴,「想都別想。」
「迪米崔・齊格蒙維奇。」大公微帶惱怒地提醒。「你的禮貌去哪了?」
「我不會浪費時間在跳舞上。」迪米崔堅持道,「就算這是您的婚禮也一樣。」他甚至連一眼也沒有看向塞西莉,彷彿她根本不存在似的。伊麗莎白則面露尷尬,一時難以圓場。
塞西莉拍拍父親的手臂,輕聲道:「爸爸,我們去跳舞吧。」她半推半就地帶著父親走入舞池,父親露出心照不宣的苦笑,似在安慰。
「沒事的,爸爸。如果踩到他的腳才麻煩呢。」她心想:我才不想和那個人跳舞。那個傲慢的小公爵,迪米崔・齊格蒙維奇。
她記住了他的名字,並期望他們永遠不必再相見。
※※※
上帝啊,誰能來幫幫我。塞西莉絕望地站路邊,一旁的馬車深深陷進剛下過雨的潮濕泥地裡。車夫以僅知的幾句外語試圖向她解釋:車輪壞了、動不了、對不起。她不禁懊惱起自己三個月來沒有把俄語學得更好。
那是在一個雨水旺盛的秋日午後,她正從女子醫學院下課,準備去博物館同父親會合。聖彼得堡的街頭擠滿了人潮,然而熙來攘往的行人間,她竟找不到一人可信任。可當幾名軍校生出現在視野內,還如禿鷹般逐步靠近時,警戒心又讓她石化成一座雕像。
其中一名軍校生大步走來,語氣遲疑,但發音準確,「邁爾斯小姐?」
塞西莉半驚半疑,注意到那個讓她留下惡劣印象的聲音,並在此時才直視他的面容。軍帽底下,他的五官深邃,淡藍色的雙眼同表情一樣冰冷。
「我是迪米崔・齊格蒙維奇・維榭洛夫,我們之前在謝爾蓋・亞歷山德羅維奇的婚禮上見過面。」他繼續說著英語,即便講得格外生疏。「您看上去需要幫助。」
她不甘地咬唇,吞下無謂的自尊心,默默點頭。迪米崔逕自和車夫談起話,語速對非母語人士來說,快得不甚友善。隨後他又改回英語:
「我會幫忙您叫另一台車,但您需要先離開這。」他停頓一下,意識到自己的話聽起來太可疑,立刻補充:「我的同伴會一起護送您過去。他們也都是軍校生。我們不會做出軍校生不該做的事。」
他的態度過份鄭重,讓塞西莉險些失笑,還好她及時掩住嘴角。
「那就謝謝您了。」
軍校生們領著她走進一間糕點店,奶油和熱巧克力的柔滑香氣讓人飢腸轆轆,此時的生意正好,才剛空出一張桌子。迪米崔向其他兩名同學伸出手,不知怎地,他們撓撓頭,各翻出一枚硬幣給他。接著他走向櫃檯,向店員遞出那兩枚硬幣,又加上一枚、然後是兩枚,飛速的對話間,塞西莉只捕捉到幾個字彙:請幫忙叫馬車——任何的——是的,她不會說俄語——接著她被服務生帶進靠窗的座位,一派茫然。
「我已經結帳了,菜單上任何少於五盧布的東西都可以點。等會妳要離開的時候,櫃檯會幫妳叫車。」迪米崔解釋著。
「我推薦一定要點熱巧克力。」其中一人插嘴。迪米崔瞥了他一眼,「列奧尼德,這裡沒你的事。」另外一人則哈哈大笑。「伊利亞,別忘了你還欠我五盧布。」迪米崔又說,對方立刻安靜無聲。
「不用了,請讓我還你們錢。」塞西莉漲紅了臉,硬擠出一句俄語,並慌忙起身,然而軍校生們有志一同地把入口都堵死了,讓她進退兩難。單憑這件事,她就足以原諒他們初見面時的無禮,怎麼好意思再欠下人情?
「當作這是我的賠禮。我為我上次的行為道歉。」他堅持站在原地,直到她緩緩坐下,才往後退了幾步。
「那至少讓我向你們道謝。」她細聲道。
迪米崔沉默不語,不過也沒有拒絕。另外那兩名軍校生故作正經地向她敬禮,宣告任務結束。他們走出店門後,她看見他們拍著彼此的肩膀,有如一隊寒鴉般走進喧鬧的秋天。
她記住了他的名字,並期望還有緣再見。
※※※
在糕點店之後的再會,是在謝爾蓋與伊麗莎白大公夫婦於涅瓦大道的住所。他們會在每週父親去替伊麗莎白大公夫人看診時碰上面,前後不多不少半小時。塞西莉幾乎是前腳剛踏進會客室,就會遇上從隔側走廊而來的軍校生。
塞西莉再度為了上回的幫助道謝,並遞還剩餘的零錢。「您太慷慨了。店員說,五盧布支付他們菜單上所有的品項都還綽綽有餘。」然而她沒想到迪米崔反倒遲疑起來。
「我不清楚、我無意造成您的困擾,或——」他一時語塞,而她只耐心地靜候著。在她的凝視下,他的語氣再度恢復平穩。「我不常去拜訪糕點鋪,所以才跟朋友詢問該預付多少錢才足夠。真要說慷慨的其實是他們。」
他沒有笑,只是眉頭鬆動,面部線條接著放鬆。剛認識迪米崔・齊格蒙維奇的頭幾年,他露出笑容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她也藉由同等的時間認知到他表露喜悅的其他跡象。
「那您也有著非常難能可貴的朋友。」
待半小時過去,父親回到會客室找她。迪米崔則會陪同她和父親離開宮殿,護送他們坐上馬車。接著,寒風與初雪降臨聖彼得堡,大公夫人婉言勸留他們喝杯茶再離開,於是半小時延長成了一個小時。宮殿內收藏的藝術品量豐富得足夠填塞他們言談間的寂靜。
她開始期盼一週一次的見面,不自覺提早準備好當天出門的穿著,反覆練習不知何時會派上用場的詞彙。她也注意到他的英文漸漸不再咬著過重的子音,喉音也變得柔和。他們起初的對話就像是孩子一樣——無論是用英語還是俄語——用詞與文法都非常簡單,以明確地表達語意。塞西莉不討厭這樣的溝通,並對他即便聽到了她的發音錯誤,也從不打斷糾正,暗自抱以感激。縱使在美好的沉默以外,他們談論的話題不全然是簡樸而愉快的。
「妳為何會來這裡學醫?」
那是一個雪花輕柔落下的傍晚,結凍的星辰降落在涅瓦河兩側的街道,從沙皇村的溫室運來的百合仍盛開在宮殿內。父親和大公夫婦似乎正相談甚歡,一時顧及不了年輕人們。
「俄羅斯不是個適合追求學業的地方。這裡的女人寧願到國外去讀大學。」迪米崔的嗓音聽不出起伏,但她猜測他必然是好奇已久才會提問。
「我沒有幸運到可以選擇那條路。」塞西莉低聲道,「在我的故鄉,大學也不停把女人拒之門外,就算原本擁有的機會,也會輕而易舉消失。」
迪米崔嚴肅地擰起眉,彷彿孩子面對解不開的題目。「怎麼說?」
失落與屈辱瞬間升起,燒灼在胸膛,堵塞得難受。有瞬間她是如此痛恨他的直言——他怎敢!他怎麼能?——以至於她氣惱得喉嚨發痠,卻又從他的凝視間,意識到他竟真的是毫無惡意。他只是和任何人一樣,不曾認知過那不只是個問題。
「那些都過去了。」塞西莉淺吸口氣。「再說,我也是因為擔心我父親才跟來的。我們只在聖彼得堡待一年而已,明年六月就要回英國。」
苦澀的寂靜延續了半晌,她才聽到迪米崔的答覆:
「妳選了條很不容易的路。」他停頓半會,「我很敬佩。」
晚鐘突兀地響起。他伸出手臂讓她挽上,護送她前去起居室找父親。一路上,他們都緘默不語,連坐進馬車時,她都不敢看向他,更努力忽視自己發熱的臉頰。
等到下一次她拜訪謝爾蓋宮時,他卻沒有出現。
※※※
聖彼得堡的冬夜熱鬧非凡,擠滿了穿梭在各場宴會的賓客,踏上劇院階梯的舞鞋川流不息,馬車從這個舞廳移動到另一個,連一向喜靜的謝爾蓋大公夫婦都排滿了社交行程。幸或不幸地,塞西莉沒有受邀。外國人的身份讓她無須也無法參與其中,倒讓她與父親得以安享聖誕節假期。即便遠在家鄉的親友寄來的書信,仍提醒她那些溫暖而吵鬧的爐邊時光是多麽讓人想念。訂婚戒指、剛撰寫好的論文、預定在夏天落成的新居⋯⋯她從信件中窺見那些她無從親自參與的人生片段,感到欣慰又落寞。
對於並非東正教徒的他們來說,這個聖誕假期過得與平日毫無差異,塞西莉只是平靜地等待假期結束,學校重新開學。直到伊麗莎白的舞會邀請函寄來家中,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有足足三個禮拜未曾踏入謝爾蓋宮。
「去吧,塞西。」父親讀完內容後,頗是雀躍地鼓勵著,「沒有必要整天陪我這個老父親,守著這些教科書,弄得足不出戶的。」
「爸爸,您還不老呢。」塞西莉笑嘆道。「何況外頭的天氣太差,我們怎麼出門散步呀?」
「但妳才十八歲。」父親語重心長地拍拍她的手背,「妳應該多看看這世界,玩樂、跳舞,好好享受這一切。」
見她皺眉不語,他便加上一句,「如果妳真的不想去,妳不會一直盯著邀請函看的。」
「爸爸⋯⋯」
「我知道妳有心事,只待在家裡沒辦法解決的。」
「我不認為跳一支舞就能讓心情好起來。」塞西莉垂下頭。
「那就多跳幾支,去聆聽音樂,觀察聖彼得堡的人們和愛丁堡的人們在享樂時有什麼不同。」父親帶她望向窗外,就像她還是個需要人提醒的孩子,而她也確實仰賴這份提醒。她瞇眼凝望,彼得堡的街頭在白雪的襯托下,顯得恬靜而愜意。
「妳的心足以裝下這個世界,不要把自己鎖起來。」
※※※
迪米崔不時會想起他所說錯的話,特別是他與塞西莉的最後一次見面,他記得她的神情,那股炙熱的怒意,在莫可奈何之下逐漸冷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挽救成功,因為在離別的最後十分鐘,他們什麼話也沒再說。
等到軍校的外出訓練結束,他得以再度回到聖彼得堡時,已是聖誕夜了。伊利亞和列奧尼德早就各自返鄉,與家人共度假期。他不想回下諾夫哥羅德,也不願意住進維榭洛夫公爵位於莫伊卡河畔的宅邸,那幢房子屬於他的父親,而不是他,即便父親此時仍遠在下諾夫哥羅德的軍團。
謝爾蓋宮對迪米崔來說還更接近家,倘若家的定義是人願意花時間待著的地方,但不幸的是,他僅有的安身之處在冬季時總會擠滿訪客,以至於他進退兩難。他只禮貌性地出席謝爾蓋與伊麗莎舉辦的第一場宴席,成功逃避了接踵而至的第二場,他原想乾脆徹夜不歸,好迴避今夜的舞會,然而伊麗莎白早早就打點好了男僕,盯緊他必須換裝,並準時出現。
於是迪米崔・齊格蒙維奇了無生氣地站在新婚的大公夫婦身後,領結勒緊他的脖子,燕尾服的下擺垂在腿後,活像玩具店櫥窗裡的玩具士兵。狡猾的茹科夫斯基早早便去巴登拜訪他的母親了,獨留迪米崔一人身陷困境,看著一波波的賓客前來向大公夫婦攀談,讚美他們的新居與舉辦的舞會多麽相得益彰。
「迪米崔。」在他瞇起眼睛,壓下一個呵欠時,伊麗莎白剛結束一輪社交,轉身向他搭話。
「我知道你一點也不想受困在這裡。」她的俄語仍帶著些許腔調,然而在母語使用者聽來,顯得格外溫柔而清新。「但謝爾蓋很關心你,他不希望你只是一味逃避社交。」
「殿下,謝廖沙舅舅討厭這種場合的程度和我不相上下。」迪米崔回說。
「我相信是如此。但⋯⋯」她用扇柄比向起舞的人群,「這一切也是我們責任的一部分。我能做的是幫助他不必浪費心神在撰寫邀請函、安排餐點或曲目,這樣他才能把精力留給面對重要的客人。」
他的視線隨著扇柄移至謝爾蓋所在的地方。大公正被將軍與官僚們包圍著,交換消息、建構起他不知曉內容的對話。迪米崔沉默半會,「您確實很不容易。」
「這是我該做的。」伊麗莎白也凝視著丈夫,低語道:「何況婚姻不是只有一場場盛宴而已。」
迪米崔挑起眉頭。然而緊接著,伊麗莎白再次把話題轉回他身上。
「我還是希望你能玩得開心。既然你還算空閒的話,請幫我帶一位客人來吧。」
「我要怎麼找到她?」
「她會抱著一束金合歡。是毛茸茸的金黃色花朵。」
即便是迪米崔也知道金合歡長什麼樣子,但他還是感謝伊麗莎白的說明,隨即步進舞廳,尋找是否有帶著花束的女性。他幾乎逛遍了整場,避開上百位來往的男男女女,見到至少有十名女性都手持花朵,藉以表達秘密的暗語(他從沒理解過),從溫室摘下的玫瑰、山茶花、鬱金香⋯⋯更多他認不出的植物,然而沒有一束是金合歡。
就在他打算暫且折返時,在鄰近入口的窗邊看到了她。以及那束金合歡,像一道明亮輕盈的陽光,從她的臂彎間傾瀉而下。
隨後塞西莉望了過來,雙眼亮起訝異,還有可說是欣喜的情緒——但願他沒有錯讀。接著她漾起微笑,一如往常地美好,並朝他走來。
「晚安,真意外能在這裡見到您。」
「晚安。」他希望自己的聲音也如往常一樣。「好久不見。」
「您這陣子還好嗎?」她問道。
「還好。」他往前踏一步,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行動,便注意起她手裡的金合歡,「大公夫人請託我來找您。請跟我來。」
「噢。」塞西莉眨眨眼,挽上他遞出的手臂,穿過絡繹不絕的對話與香水煙霧,避開拖曳在地的裙襬或紀錄跳舞對象的邀請卡,不知是哪位小姐落下的。
「關於我們上一次見面時⋯⋯」越往舞池靠近時,迪米崔越慢下步伐,而大公夫人仍遠在人海的另一頭。「倘若我的話冒犯了您,我向您道歉。但我敬佩您是真心的。」
「您用不著那麼掛心。也謝謝您這麼坦誠。」塞西莉低語道,聲調溫柔,但她的聲調一向如此。「您這個冬天去哪了呢?我上回來這時沒見到您。」
迪米崔這才想起該解釋這件事。「我去了軍校的校外活動,直到聖誕節前才回來。」他頓了頓,不認為自己該對此說明更多,幸好她示以體諒的瞭然,沒有追問。他們又朝大公夫人靠近了一點。
就在他們享受這份久違的靜謐時,新一輪的華爾滋開始了。不跳舞的賓客聚攏到舞池的外圍,堵住了他們前行的路徑。迪米崔蹙起眉,尋找不必穿過舞池也能找到伊麗莎白・費奧多羅芙娜的繞道方式,卻發現塞西莉正興致盎然地注視那一對對翩翩起舞的身影,甚至輕輕哼起曲調。他想起他們初次見面那天,她對大公的請求分外抗拒的神情。他好奇她是否知曉自己的情緒有多麽鮮明。
「您喜歡跳舞嗎?」
「我?我想應該算吧?」塞西莉臉紅了,就像被戳破了秘密的孩子似,「跳舞是門有趣的技藝,和音樂可以獨立存在,又能相輔相成。兩者之中,我喜歡音樂更多一點。因為你永遠可以獨自享受音樂,但一名好的舞伴很難尋得。我想,您則不大喜歡跳舞吧。」
意識到自己少有地說了這麼多話後,她清清喉嚨,薄薄的耳殼也染上淡紅色。他克制自己的視線,裝作對那些享受華爾滋的舞者也充滿興趣,即便對他來說這並不比狩獵季節時的野鴨有趣多少,但他確實觀察出某種隨著舞曲出現的律動。四拍、四拍,然後是一個迴旋,又是一段四拍,還有游刃有餘的對視微笑。他無從參透那種餘裕。
「我不喜歡跳舞。」他坦承,反正也沒有必須掩飾。「我無法確定踏出腳步或轉圈的時機,也沒辦法引領其他人配合我。」
塞西莉望向他,雙眸一亮,彷彿想到了某個足以讓她會心微笑的事。
「也許您只是需要別人的引導?」她又提到,「再說,這首華爾滋很長。」
他愣了一時半會,才領悟到這可能是句邀請,也大概是現下唯一能穿越舞池的方法了。他猜想,自己大概是笑了吧,因為牽起她的手時,他的臉頰幾乎在發痛,就像在枯井仍未習慣湧出的沁泉。
「那就麻煩您了。」
於是他們跟隨穩定的四拍,轉過一陣陣迴旋,伴隨旋律滑過大理石地板,金合歡攢在她的髮間,跳躍得似火花。那是他第一次認為跳舞是件愉快的活動。一直到許久許久以後,只要舞伴是她,他都對此由衷感激著。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