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之後,在空曠的場地上。
一雙赤紅的瞳仁,其上的眉頭緊鎖,緊盯著對峙著的對象。淺金色的髮絲在這雙眼眸之前隨風飄動,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倏忽之間嗖地一聲,爆豪勝己感到手上一涼,原本還有著的皮質觸感,在下一次的擊打之前便落了空。
「蛤!?」
根本還來不及回頭看是誰搞的鬼,一道綠色的人影便迅速地從爆豪勝己的右斜後方竄出,連帶抄走了他手上的球,以閃電之姿往籃框衝去。
「白癡臉你幹什麼吃的!守好啊!!!」明明上一秒人還在上鳴電氣的防守之中,爆豪勝己原本想著只要能突破眼前的障礙,就能上籃,但事情卻不如他所想的那般發展。他在球場上怒嚎著,張牙舞爪地拔腿往青梅竹馬的方向奔去。
爆豪勝己的視野中,是自己伸出的手。手的前方,則是那個人的背影——在冷冽的季節裡卻穿著有些寬鬆的淺藍色T恤,手肘處戴著黑色護肘,飛身跳躍的動作,帶起了衣服下襬的飄動,若隱若現地看見一截腰際的肌膚。看似過大的紅色球鞋鞋底,因起跳而向後翻⋯⋯
爆豪勝己不顧這樣的舉動是否會犯規,繃著五爪想去抓取,卻僅只碰到了布料纖維的一角。
然後,綠谷出久轉動靈巧的手腕,將籃球向上拋射,瞄準了籃框投球。
綠谷出久知道青梅竹馬在身後大呼小叫,但若在爆豪勝己面前猶豫,那豈不是放過這個得分的大好機會?於是他專心致志,對耳邊的聲響視若無睹。世界在這一刻寧靜,像是被按下了慢動作播放鍵,他用著指尖控制投出去的球——
直到唰地一聲,那顆籃球滑過網袋,再碰咚落地,身體對時間的感覺才恢復過來。
「唷呼!好耶!」與綠谷出久同隊的切島銳兒郎興奮地叫了起來。
綠谷出久因落地的衝擊,還沒站穩身姿,就被爽朗的青年用手臂給勾住了脖子,是在表達勝利的慶賀。
「⋯⋯再來過!」爆豪勝己晚了一步才追上來,身上的汗水與熱氣蒸騰,又因為氣呼呼的表情而更顯得火爆,頭上都炸出了青筋。
因為綠谷出久這關鍵的一球已經是第21分,正宣告著三對三籃球賽的結束。
「哈哈哈,中boss被打敗囉!」上鳴電氣有些散漫地跑了過來,極度不識相地說起風涼話,完全把剛才沒付責任防守的事情拋諸腦後。也不是上鳴電氣不想守,但綠谷出久的身姿真的太過靈活,才一個不留神,對方就輕易轉身過了人。
每當競賽的時候,爆豪勝己總是顯得那麼認真。即使這只是休息時間的小小練習賽,根本不是什麼正式比賽,爆豪勝己還是會投注百分之百的心力去應對。這也是為什麼上鳴電氣總喜歡找這個認真魔人去代打的原因——雖然嘴巴臭,但這個人的全力以赴,會帶起整個團隊的勝負心與向心力啊。
但今天,原本是沒打算這麼認真打球的。想說只是來純粹練練投球,反正人數也不足。況且,籃球也並非是上鳴電氣最愛的運動,只是手癢而想活動筋骨。結果卻沒想到,練跑的飯田天哉與綠谷出久卻剛好經過,於是就這麼地順水推舟組了一場籃球賽。
那麼這下可好,對手中有著綠谷出久位在其列,一開始裝作不在乎的爆豪勝己,最後總是會被挑起熊熊戰火。
上鳴電氣不知道爆豪勝己對此事到底有沒有絲毫自覺。據說,與高中時期相較,現在的爆豪勝己已經算是相當收斂,有好好的走在「正常人」的道路上。但當那個靦腆的本人,切切實實現身在爆豪勝己面前時,患有長期慢性病的親友,又會再次發病。
上鳴電氣早已見怪不怪。但,最近這對青梅竹馬之間的微妙氣氛,又是更添增了幾分,這迫使他脫口而出揶揄的話語。畢竟如果真有什麼心結,好好說開便是。上鳴電氣雖說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臭直男,但時間久了,也對親友這種彆扭的拖沓,感到越來越煩躁。
「媽的白癡臉!為什麼是『中』,再怎麼樣也是『最終』boss!!!」
最先糾結的是那裡啊。
上鳴電氣愣住了,露出個癡傻的表情,兩手一攤,表示真是服了爆豪勝己。
爆豪勝己齜牙罵著,正巧與被勾著脖子、而轉過身來的綠谷出久對上視線。
綠谷出久與他對視了一眼,就立刻移開了眼珠,只是用手背抹著下巴的汗水。同樣大汗涔涔的切島銳兒郎也是一身短袖打扮,裸露的手肘彎,緊貼著綠谷出久濕滑的脖頸。而綠谷出久被壓得微微駝著背,因被誇讚而有些窘迫,但卻不像是因為與他人近距離相貼,而感到不自在。
爆豪勝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閉上嘴巴,不自覺地咬緊了齒槽。
「啊⋯⋯」切島銳兒郎的個性大剌剌的,但再怎麼樣也明白自己親友的絕對雷區。他趕緊鬆了手,將自己手上的汗水一個勁地往褲子上抹,好似在湮滅證據,又結結巴巴地想補充些什麼,「我、⋯⋯」
「不行再來過啦,我要去換衣服了,下午還有課耶。」綠谷出久對此毫無知覺,只是淡淡地敘述著,又逕自地拉起前襟,發現被衣服被汗水弄得溼黏黏的,而皺起了眉頭。進球時的腎上腺素飆升,需要緩和一下,才能恢復平穩的心跳。
「好哇,下次再打啊~」另一名沒什麼存在感的隊友——瀨呂範太應和著。
「哼。」爆豪勝己不悅地哼著的時候,順便瞟了瞟周遭。
現在,這在個時刻,球場上的組成是:切島銳兒郎,beta;上鳴電氣,beta;飯田天哉,beta;瀨呂範太,beta。而可能是因為天氣太冷,室外的運動場上沒什麼人,其他的運動社團,可能都躲進室內的場館了。就算有其他正在玩耍的學生,也都距離他們有著十米以上的距離。
爆豪勝己雖然在本能上很不爽比賽的敗北,但除此之外,在他的心頭上,還有著更重要的事。
——風是往學生群的另一個方向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