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和香港、台灣的三國愛好者們一起到荊襄一帶尋訪三國,搭飛機到武漢後,一路去了荊州、麥城、長坂坡、古隆中、襄陽、新野等地,尋訪劉備、關羽、諸葛亮的足跡。
第一站先來到荊州(江陵),尋訪關羽人生下半場從巔峰到遺憾的歷史足跡。
一進市區就有大大的荊州兩字歡迎
荊州古城是中國四大古城之一,保存的很完整。雖然城牆是明清時期再蓋的,但整個輪廓基本都是沿著當年關羽鎮守江陵時的格局。
最著名的故事就是關羽的大意失荊州了。但其實客觀來看,關羽當時已經做了周全的準備,也料到孫權背刺,只是漏算了糜芳的背叛加上太多的巧合疊加,致使最終的敗亡。
公元 209 年,赤壁大戰後孫權派周瑜來打江陵,但面對有鐵壁之稱的曹仁守城久攻不下,周瑜還借了張飛關羽才打下來。
後來孫權為避免兩線作戰就把江陵借給了劉備,劉備入蜀後就讓關羽留守。
從這時開始關羽留守了江陵10年之久,並把江陵建造成一座銅牆鐵壁。當時孫劉雖然聯盟,但關羽其實也對孫權不放心,因此建造了烽火台防備,這樣只要孫權一有動作就會烽火一個個亮起警戒江陵的守軍。
公元 219 年劉備打漢中,為了配合大哥劉備及諸葛亮隆中對的構想:「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關羽從江陵出發北上攻擊襄陽曹軍,並將大本營留給了小舅子糜芳和老將傅士仁留守。
沒想到關羽這一走,就再也回不來了。

荊州古城城牆
關羽在前線戰事異常順利,除了曹操領地內有多地造反來響應外,關羽還運用對地形、天氣的了解,一舉擒于禁、斬龐德,俘虜三萬士兵,水淹七軍威震華夏,還把曹操嚇到差點要遷都。《三國志關羽傳》記載:「秋(公元219年),大霖雨,漢水溢,禁所督七軍皆沒。禁降羽,羽獲于禁,斬龐德。羽威震華夏。」在沒有支援的情況下,能打出這樣的戰績根本是鬼神等級。
後來我們也親自走訪襄樊,站在水淹七軍古戰場感受氛圍,彷彿真能體會到關二爺豪氣沖天的壯志。

位於樊城的水淹七軍古戰場(現在是一座公園),現場還故意放了七艘船
但就在這個節骨眼,孫權還真的背刺了。
當時東吳的大都督是激進派的呂蒙,他聯合陸遜上演一齣大戲,先後裝病、寫信諂媚關羽使其降低戒心。那個跪舔的程度任誰看了都會飄起來放下戒心,更何況陸遜當時還是個剛出山的新人。這封書信有記載在《三國志陸遜傳》,隨便截一段給大家感受一下:
「小舉大克,一何巍巍!敵國敗績,利在同盟,聞慶拊節,想遂席卷,共獎王綱。近以不敏,受任來西,延慕光塵,思稟良規。」
翻譯蒟蒻: 前不久得知您觀察到敵人的破綻後果斷出兵,軍紀嚴明地率領大軍,結果取得了「小規模出兵、大勝利」的戰果,這是多麼崇高偉大啊!敵國(曹魏)慘敗,這對我們兩家同盟都是大大的利好。我聽到這個喜訊後高興得擊節讚嘆,想必您接下來會席捲中原,我們共同來輔佐朝廷(漢室)。最近因為我(陸遜自稱)不夠聰明敏捷,卻被任命來到西邊(指陸口,面對荊州的前線),我一直仰慕您的光輝風采,希望能得到您的指教和規勸。
看完信後龍心大悅的關羽因而放下戒心,將荊州的主力都調往襄樊前線繼續推進。
然後東吳這邊,看準時機一到便由呂蒙帶領,偷偷白衣渡江,士兵都穿上白衣偽裝成商人,趁半夜把一個個烽火台守兵解決,毫無阻礙地進逼江陵城。
到了堅固的江陵城下,沒想到守將傅士仁、糜芳竟直接相繼開城投降,呂蒙就這樣兵不血刃地拿下公安和江陵城。
這個糜芳從徐州開始就跟著劉備打天下25年,和哥哥糜竺一起散盡家財資助劉備,還把妹妹嫁給劉備,妥妥的國舅和開國元老,且哥哥一家人都在成都,應該怎麼算都不會想到他會背叛。理論上他只要能堅守個幾天,關羽軍團完全是來得及回防病來個裡外夾擊的。
有一種說法是關羽和糜芳本來就不合,當時因為運糧延誤而被放話處罰,但關羽不是笨蛋,不太可能派一個和他不合的人守大本營。
也有一說是糜芳是妹控,而糜夫人在長坂坡大逃亡死去後糜芳就鬱鬱寡歡。
當時為了對付關羽一個人,曹操、孫權幾乎把能派的名將都派出來了。感謝好友我是史丹利 的整理,名單一字排開:
第一版是未列入不知名將領跟幕後參與者 :關羽 VS 曹仁、滿寵、趙儼、于禁、龐德、徐晃、張遼、呂蒙、陸遜、孫皎、蔣欽、潘璋、朱然、韓當、諸葛瑾、虞翻、孫桓、丁奉、糜芳、傅士仁、劉封、孟達
第二版是列入不知名將領跟幕後參與者 劉備軍:關羽、關平、趙累、王甫、廖化、詹晏、樊友、鄧輔、郭睦、孫狼、習珍 曹操軍:曹操、司馬懿、蔣濟、董昭、桓階、夏侯惇、曹仁、滿寵、呂常、胡脩、傅方、于禁、浩周、東里袞、龐德、成何、董衡、董超、徐晃、徐商、呂建、呂貢、裴潛、殷署、朱蓋、張遼 孫權軍:孫權、呂蒙、呂範、吳範、全琮、蔣欽、潘璋、馬忠、朱然、韓當、諸葛瑾、虞翻、是儀、孫桓、陸遜、李異、謝旌、丁奉、糜芳、傅士仁、郝普、潘濬、文布、鄧凱
能有這樣的待遇,只能說就算是天神下凡也很難逆轉了。而劉備又遠在四川且剛打完惡戰,根本無法來救援。
當然這中間太多變數了,包括如果關羽打敗于禁後沒有把那三萬曹軍都押進江陵城導致糧食緊缺,又或是如果糜芳願意撐個幾天等關羽回援,以及如果關羽得知江陵被打下後選擇直接逃回成都,那歷史可能就會不一樣。
不過如果真的這樣,或許關羽的人格色彩也會少一分韻味吧。

站在堅固的江陵城上,只想問:糜芳你為什麼要投降!!
後來的關羽一直到被徐晃暫時擊退後,才發現江陵真的被攻陷了。但他沒有選擇直接逃回成都,而是往南折返回麥城,看能否有機會再奪回江陵。
可惜的是關羽軍士兵的家眷都在江陵城內,又聽說呂蒙攻下城後對百姓秋毫無犯,甚至有某位呂蒙同鄉只是拿了百姓的斗笠就被殺了,頓時軍心渙散逃兵不斷。等到關羽一路撤退到麥城時部隊已瀕臨潰散了。
關羽到麥城後接連派使者去和上庸的劉封孟達求救,但救兵卻遲遲未到。在堅守一個月後,便詐降在城牆放上假人後,突圍走山道小路想逃回成都。

麥城遺址,現在在荒山裡只剩一塊石碑
只可惜陸遜已經佈下天羅地網,把關羽的退路都封鎖了,最後在臨沮被潘璋及馬忠擒獲時僅剩十餘騎,一代武聖關羽與兒子關平一同被殺,英雄就此落幕。
我們也去了關羽被抓到的地方尋訪,此處叫回馬坡,離劉備的領地已經很近了,根本是一片荒郊野外。我說孫權小兒你為了抓到關羽而窮追到這個地步,到底對關羽的恨有多深!?
後來我們也去了當陽關陵,是埋葬關羽身體的地方,也是目前三大關廟之一。而關羽的首級後來被孫權小兒送到曹操那想嫁禍,但他忘了曹操最愛的就是關羽,便隆重將其埋在洛陽,現今成了洛陽的關帝廟香火不斷,我們去年也尋訪過。

配上路線圖更有感(圖:當陽博物館)
上面一連串跌宕起伏,關羽乃至整個蜀漢從登上人生剛高光到敗亡,其實都在短短半年的時間發生的。隨著關羽的敗亡,諸葛亮隆中對的構想也幾乎不可能實現了。看一下時間軸更有感(一樣感謝我是史丹利整理,都忘記那時還有閏10月):
219年5月 曹操退兵長安,劉備攻下漢中。
219年7月 劉備自稱漢中王,關羽北伐襄樊,圍攻曹仁於樊城。
219年8月 關羽水淹七軍,于禁降、龐德死。
219年9月 魏國國都魏諷謀反,曹操議遷都並出使孫權攻打關羽
219年10月 華南百姓響應關羽,關羽威震華夏,呂蒙開始白衣渡江。
219年閏10月 呂蒙奪取荊州,關羽被徐晃擊退至漢水以南。
219年11月 陸遜完成關羽包圍網,關羽撤出襄樊退至麥城。
219年12月 關羽於麥城突圍失敗,在臨沮與關平一同被殺。
220年3月 曹操去世,曹丕繼位。
220年上半年 呂蒙病死。
221年上半年 張飛被部下范彊、張達刺殺。
221年7月 劉備發動夷陵之戰 。 222年8月 劉備於夷陵之戰大敗於陸遜。
223年6月 劉備於白帝城去世。
有趣的是,關羽的死亡似乎是個奇點,他的頭號粉絲曹操也在三個月後病死、而偷襲的呂蒙也在不久後去世,所以才有民間傳說說是關羽顯靈索命。我們這次也到了傳說點參訪,在玉泉寺的內部有個紀念石碑。整個寺院很大就當來健行。
一年後張飛被殺,劉備舉國親征要替關羽報仇,但卻在夷陵被陸遜擊敗,隨後也在 223 年去世。每次讀這段都很感動,劉關張三兄弟明明非骨肉,但他們的情義卻至始至終都沒改變,還幾乎做到了「同年同月同日死」,參照後來中國歷史亂世的骨肉相殘,這份情誼真的是千古佳話,很值得敬佩。

玉泉寺,相傳關羽顯靈的地方
現在的江陵改名叫荊州,整座城市被古城圍繞,並都是關羽元素。我們後來也去了關羽廟、赤兔馬洗馬池、得勝橋、賓陽樓、刮骨療毒遺址、春秋寨(相傳關羽夜讀春秋的地方)等地,遙想當年的情景。
當站到江陵城的城牆上後,看著能一覽城外全景的視野,以及寬厚的護城河,仍只想再大聲問一句:「糜芳你到底為什麼要投降!!!」
後來我們問了當地人為什麼明明孫權統治荊州更久,城內卻幾乎沒有孫吳元素,得到大嬸的回覆也是對於孫權背刺很不爽。至少還是很欣慰的,雖然以標準歷史視角來看關羽輸了,劉備也輸了,但他們卻贏得後世的尊敬一直到今日。
推薦如果是三國迷,有機會一定要來親身感受一下,雖然很多地方都剩下廢墟和石碑了,但親自走過關羽當時的路線,遙想當年情景,感覺還是非常特別的。
但要注意因大多點都在荒郊野外,最好找個幾人分車錢比較經濟實惠。

城內的關帝廟,是關羽當時駐守江陵的住所

刮骨療毒的遺址,現在在一座醫院內的公園

夜色中的荊州古城

堅固的江陵城,再一次糜芳你為何要投降!

賓陽樓,關羽為了防備敵人蓋的塔樓

春秋寨:坐這個纜車一路上來超可怕,此刻正在纜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