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多,洗衣機剛停。
林丹丹抱著一盆濕衣服走到陽台時,
周予衡正站在窗邊收前一天晾乾的床單。
風吹進來,帶著一點洗衣精和晚飯前的涼意。
林丹丹把洗衣盆放到腳邊,低頭開始夾衣服。
她夾得很快,動作俐落,
衣架一件一件掛上去,
長袖歸長袖,褲子歸褲子,幾乎沒停。
周予衡站在旁邊看了兩秒,忽然開口:
「妳這樣曬,袖子會比較難乾。」
林丹丹手一頓,側頭看他。
「你現在連衣服都要管了?」
「不是管。」周予衡把床單摺好,語氣很平,
「只是提醒。」
「我曬很多年了。」她把一件襯衫往衣架上一甩,
「目前沒有發生什麼重大事故。」
周予衡看著她,沒接。
林丹丹本來以為這件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結果她才剛把第三件上衣夾好,旁邊就有一隻手伸過來,
很自然地把衣架轉了一個方向,順便把袖子拉平。
林丹丹低頭看了一眼,再抬頭看他。
「周予衡。」
「嗯?」
「你是不是在偷改我的衣服方向?」
「我沒有偷。」他說,
「我是當著妳的面改。」
林丹丹安靜兩秒,差點被堵到笑出來。
「你真的很煩。」
「我知道。」
風把剛掛上去的衣角吹得輕輕晃。
周予衡把收好的床單放進籃子裡,
又走回她旁邊,低頭拿起一件 T 恤。
「這件要反過來曬。」
「為什麼?」
「圖案比較不容易掉色。」
林丹丹看著他把衣服翻面,
動作熟練得像早就做過很多次。
她忽然皺眉。
「等一下,你到底是本來就會曬衣服,還是你私底下查過什麼晾衣服攻略?」
周予衡低頭夾起衣架,語氣平穩。
「只是住久了,知道怎樣乾比較快。」
「聽起來很像經驗談。」
「嗯。」
「……」
林丹丹盯著他,慢慢瞇起眼。
「你以前是不是也會這樣偷改別人的衣服?」
周予衡動作停了一下,轉頭看她。
「沒有。」
「一次都沒有?」
「沒有。」他把那件 T 恤掛好,
「我以前一個人住,沒人可以改。」
林丹丹一怔,然後耳根很沒出息地熱了一下。
她本來只是想虧他一句,
結果最後反而是自己先接不住。
她只好低頭去拿下一件衣服。
這次是一條長褲。
她本來想直接對折掛上去,周予衡已經先一步伸手接過。
「這件從褲頭夾比較好。」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這樣褲管比較不會有摺痕。」
林丹丹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把褲子夾好,
夾子位置左右對齊,褲管順順垂下來,
連風一吹起來的弧度都很整齊。
她忍不住開口:
「你真的很像那種,會把曬衣服也當成一種秩序管理的人。」
周予衡看了眼那排衣架。
「至少這樣看起來比較整齊。」
林丹丹抬頭看了看自己剛剛曬的那半邊,
又看了看他後來補救過的這半邊。
……好,確實比較整齊。
她嘴硬了兩秒,最後還是很小聲地說:
「也沒有差很多吧。」
周予衡很平靜地回:
「我有拍照,妳可以對照。」
林丹丹直接轉頭瞪他。
「你有病喔?」
周予衡嘴角很淡地動了一下。
「沒有,我只是想讓妳客觀評估。」
這下她真的笑了。
她笑著伸手去拿最後幾件衣服,
結果剛好抓到一件自己的內搭背心。
她動作一停,下意識就想往後藏。
周予衡卻已經很自然地移開視線,
低頭去收另一邊的襪子,像什麼都沒看到。
林丹丹安靜了一下,
幾秒後,她才把那件背心掛上去。
動作比剛剛慢了一點。
陽台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剩夾子輕輕扣上的聲音,和樓下遠遠傳來的機車聲。
等到最後一雙襪子也掛好,
林丹丹往後退了一步,看著整排晾好的衣服。
左邊還保留著她原本那種快狠準的風格,
右邊則明顯多了一點周予衡的整齊和規矩。
……看起來居然也不違和。
她看了半天,忽然低聲說:
「我們現在連曬衣服都開始有共同版本了。」
周予衡站在旁邊,把空衣架收進籃子裡。
「這樣不好嗎?」
林丹丹側頭看他。
夕陽剛好落在陽台欄杆上,把他側臉照得有點暖。
那張平常看起來總是太穩的臉,在這樣的光裡,
難得顯得很軟。
她看了兩秒,才把視線移開。
「……我沒說不好。」
周予衡嗯了一聲,然後順手把她剛剛沒夾緊的一只襪子重新夾好,
才把洗衣盆拿起來,準備往裡走。
林丹丹站在原地沒動,過了兩秒,忽然開口:
「周予衡。」
「嗯?」
「下次我曬衣服的時候,你如果想改,」
她頓了一下,語氣故意很平常,「可以直接改。」
周予衡回頭看她。
風把她耳邊幾根碎髮吹得有點亂,
她站在那排剛曬好的衣服前,
手還插在家居褲口袋裡,語氣像只是順口一提,
眼神卻沒躲。
周予衡安靜了兩秒,才低低回了一句:
「好。」
他答得很平。
可林丹丹不知道為什麼,
就是聽出一點比平常還輕的東西。
她沒再接話,只轉身跟著他一起走回屋裡。
晚餐還沒開始煮,客廳裡的燈剛亮,
陽台門半開著,風還在慢慢吹。
那排衣服安安靜靜晾在外面,
袖口挨著袖口,衣角碰著衣角。
很普通。
可林丹丹在把陽台門拉上的時候,
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風正慢慢吹過去。
連那排衣服晃動的樣子,
看起來都有兩個人一起生活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