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間在高樓,窗很大,沒有被切開。
城市整片在下面,燈一點一點往外鋪開,線條很直,建築是直的,連光都像被整理過一樣,停在各自的位置。
床在中間那側,另二側各留出一段距離。客廳、客廁、房間、浴室、桌面、牆面各自分開,沒有互相碰撞,整個空間乾淨得過頭。我站在裡面,很容易知道自己在哪裡,也很難忽略自己。
在他來之前,我已經把那瓶油放在床頭櫃上。那是他上一次留下來的東西,過了一段時間,還在。
我沖完澡後,又把頭髮洗了一次。水氣還在身上,整個人很鬆。我在房間裡待了一會兒,把頭髮慢慢吹乾。
時間被拉得很長。長髮一段一段在手裡變乾,帶著剛洗過的味道,不濃,但一直在。
等全部弄好之後,我才上樓。

先喝了杯香檳,又倒了一點白酒。氣泡很輕,酒的味道停在口腔裡,不重,只是讓身體更慢一點。
等到時間差不多,我才下樓。他還沒有出現,我已經在那個狀態裡了。
大廳的光很亮,人不多,聲音被收得很乾淨。我坐在那裡等他,沒有特別去想什麼,只是讓時間往前走。
他穿著黑色長版大衣走進來,顏色很深,沒有被切開,從肩膀一路往下延伸,比例很乾淨,讓人一眼就看到整個人。
那種好看不是特別強調,只是站在那裡,就成立了。
上樓後,他先去沖澡,出來時只穿著底褲。我趴在床上,身上只剩內衣褲,浴巾蓋在背上。他把油倒在掌心,溫度剛好,順著背往下推,沒有停。
過了一會兒,他把浴巾掀開,再往下的時候,他把我身上內褲往下拉。
那一下我忽然有點害臊,不是抗拒,只是整個人被看得很清楚。

他一開始是在床上。
空間還是收著的,燈在旁邊,距離是近的,動作沒有被打開,一切都在床的範圍裡完成。他沒有急,也沒有改變什麼,只是把事情往前推。
過了一會兒,他才把我帶到窗邊,不是突然,是慢慢移過去的。等我意識到的時候,人已經貼在玻璃前。
窗外的城市在下面,很遠。燈一層一層往下鋪開,車流是細的,聲音沒有上來,只有畫面在動。
那個高度讓人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哪裡。
他沒有停。
一邊繼續,一邊看著外面,不是刻意,只是很自然地往下看。
我沒有移開。
我正面貼在玻璃上,冷意很清楚,裡面的熱沒有退。那個差異一直在。
「我喜歡跟妳做愛。」他靠近我耳邊的時候,聲音很低。
那句話是在窗邊說的。我沒有回,只是讓那一刻停在那裡。
後來我躺回床上休息,沒有動。他起身去沖澡,水聲在裡面很清楚。
我看了一眼時間,沒有說什麼。
他出來之後把衣服穿好,鞋也穿上了,動作很順, 整個人準備要離開的樣子。然後他看了一眼時間,停了一下,又把自己放回來—直接躺到我旁邊,連鞋子都沒脫。
我沒有把話接上,只是看著他。我知道他時間抓得不準,還不到他該走的時候。
他靠過來抱著我,開始說話,話很散,沒有重點,只是讓時間繼續走。我聽著,沒有拆穿。
等到他真的準備要離開時,我再看一次時間—已經過了,比原本還晚了一點。
我沒有說出口,只是心裡有數。

他離開前把長版大衣穿上,輪廓一下子收得很乾淨。
他走過來抱住我,手貼在背上,距離一下子變得很近,低頭吻我。
那一下沒有停,他的唇一直在那裡,呼吸貼得很近。時間變得很慢,房間裡的聲音退掉,只剩下這一個動作,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放開。
「要想我唷。」語氣很輕,像一句習慣。
「好。」我看著他,笑一下,關上門。
房間沒有變,燈還在那裡,城市還在下面。我站在落地窗前,才發現剛才那段時間已經過去了。
只是落在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