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本共通性
在建立、維持或發展一段親密關係時,經濟上的往來與互動無可避免。但在很多時候,金錢的投入往往被視為一種基於雙方情感緊密程度而自願付出與貢獻的行為,故不應以價格的高低來衡量。然而,在變動的社會價值觀下,個人的情感與奠基在此的親密關係是可以被貨幣化,用以判斷過去付出的心力和物質,以及對未來關係的期待與展望。因此,在不同型態的親密關係中,可見關係破裂時,兩清彼此經濟糾葛的行為,也可見對未來關係發展持正面態度,故選擇透過金錢表達信任的作為,進而反映出經濟(金錢)與親密關係緊密交織的複雜性與趨勢。二、文本說明
(一)〈不/可計量的親密關係〉
作者藉由書寫兩個世代(1970年紀及1990年代初期)的女同志經歷,討論經濟資本(金錢)對親密關係的影響與重要性是否存在世代差異。而當個人對親密關係中的禮物交換、金錢使用等想像已不再相同時,作者也期待能藉此研究描繪出更多非主流的生命與情感實踐。
對1970年代的女同志而言,她們成長在相對封閉而無趣的社會裡。因此,就算關係的建立涉及價格高昂的物品與體驗,但對處在親密關係中的個人來說,這些由金錢交換而來的「非凡」經驗,其背後的情感比價格更值得她們重視與珍惜。故就算多年未聯繫或關係中存在其它異性戀男性,這群Uncle世代的女同志也仍有能力在未來重建親密關係。另一方面,1990年代的女同志正面臨社會經濟結構的轉型。而在T吧、酒店等場所,則可見身處社會邊緣、缺乏文化資本的女同志聚會與消費。對這群人來說,親密關係逐漸可以透過金錢來量化個人在情感關係中的貢獻程度,然此舉也同樣會否定T用以建立自我認同的雄性氣質與相關實踐,並再次劃分出一段親密關係中孰T孰婆。而在這樣的背景下,便也可見一段感情結束後,會有人將其在關係中的付出量化,期待透過金錢切割彼此的過去。
(二)〈愛情,像極了投資〉
作者先以Zelizer的理論觀點(經濟行為與社會關係相互連結與建構)看過去台灣家族企業的研究,發現對內部權力關係運作及特定性別腳本的預設與討論經常未將家族企業視為得同時作為經濟行動及親密關係發展的場域,並多聚焦在關係如何帶來經濟利益上。因此,作者以社會腳本規範較為模糊的同志家族企業為研究對象,提供經濟行為與親密關係共存的實例,藉此補足與修正Zelizer的論點。
由於同志伴侶有許多權益仍未受到法律保障,因此雙方若基於穩定情感關係、結束遠距戀愛等原因而選擇一同離職、創業,則相較於異性戀伴侶,其會更仰賴對另一半的信任,才得以在缺乏規範的情況下維繫及發展多種關係(伴侶關係、雇傭關係、合夥人關係等)。然而,現下願意投入時間、金錢與勞力的動機往往源自於對未來親密關係得長久發展的期待,或相信這些行為能夠突破、解決當時正面臨的個人問題。因此,當親密關係因角色衝突而破裂時,劃清奠基於此的經濟來往才能讓原本的關係真正結束,反映出在家族企業的框架下,經濟行為與親密關係的發展高度相關,而要如何平衡各個角色帶來的責任義務,將成為親密關係存續的關鍵。
(三)” Economic Lives”
作者欲透過兒童保險在美國發展的脈絡論證社會對兒童價值觀的改變,即將其從金錢、僱傭關係中排除,並開始強調兒童「在價格上毫無價值,但在情感上無價」的想法。據此,美國人對童年的想像與期待也逐漸轉變。在這個框架下,作者依序說明現存論點對兒童價格與價值討論的限制、兒童保險出現的背景,再以其爭議與攻防闡述兒童在文化意義上的變動。
在商業兒童保險興盛的過程中,批評者認為這個行為將兒童的生命與死亡明碼標價,將導致有心者會透過孩子們的(故意)死亡來換取金錢。而這般作為實質上與透過孩子的勞動力賺錢並無二致,只不過是改透過孩子的死亡來榨乾其最後一點價值。另一方面,支持者認為替孩童保險實際上是關愛子女的表現。當家庭型態改變(核心家庭增加)、兒童死亡率下降,父母與兒女的親密關係愈發緊密時,孩子死亡所帶來的悲痛也非過去可比擬。在這樣的脈絡下,保險理賠金便成為特別的經濟來源以支出喪葬的開銷。與此同時,隨著兒童的經濟價值逐漸被情感價值取代,投資孩童、為其「儲備未來」的心態也成為一種趨勢,反映社會對孩童想像的轉變。更進一步地說,只要孩童應該要被好好照顧、培養的思考持續存在,兒童在家庭中的獨特性便會持續帶來商機,讓其成爲各種「無用但充滿愛意」的商品代言人,讓父母趨之若鶩。
三、自我反思
AA制的話題在台灣的人際交往中,一直為人津津樂道,因此,也可以在許多平台或文章中看見網友對該行為的價值評斷跟討論。對我來說,透過AA制劃清一場約會中各人的開銷以避免潛在的經濟糾紛是合理且有必要的行為。畢竟我跟他人的往來並沒有牽涉到商業或政治利益,只是較為單純的友情、愛情或恰好一起行動的夥伴而已,並不存在必須請客的場合。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下,AA制的實踐實質上代表了我與他人的親疏遠近。
若是跟不熟悉的同學、同事一起外出吃飯或參加活動,我可以接受有狀況時彼此幫忙代墊,不過事後應盡快兩清彼此的經濟糾葛,才不會因此產生齟齬及紛爭。然而,如果是和認識許久、情感關係更緊密的朋友或伴侶一同外出消費時,我反而不太會清楚計算約會過程中的花費。因為在這樣的關係裡,我更期待並傾向以「你請我看電影,我請你吃午餐」的方式,讓我們的相處不以金錢為重,而是「因為你值得」,所以我不會計較高低價位可能出現的落差。也因此,過度地劃清經濟邊界反倒會讓我覺得彼此的關係並沒有想像中的近,反映出我會在有意無意間,透過經濟行為來建立、維繫或發展親密關係。
然而,雖然這種你來我往的經濟消費大多未經過彼此的討論,更像是相處起來的默契或是一種「你情我願」,但若是我多次的「付出」並未得到相同的「回報」,我還是會心生些許不滿。可是,正因為從未討論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開誠布公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就怕一不小心會破壞掉理想上應該不以金錢為重的親密關係。某種程度上而言,我其實也已經將親密關係量化,認為可以透過金錢的累積來表現對一段關係的付出與貢獻,甚至是在此投入的時間與情感。因此,也讓我愈發困惑我的金錢觀判準究竟為何。
無可否認地是,在我的生活中,經濟行動(代墊、還錢、請客)跟我與他人的交往互動息息相關。越是親近的人,我對金錢的投入越是義無反顧,並將這些行為視為一種關係好的展現。但若是我沒有收到相同或類似的對待,我卻也會不可免地因金錢在關係裡的運作而感到不滿或受傷,顯現出個人在親密關係中的矛盾心理,而此種心態不分性別、年齡,也不論階級與關係的複雜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