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年沒下過這麼大的雪了，放眼望去只剩純白。細密的枝丫被雪壓得垂著，陣風掠過，一簇簇的雪窸窸窣窣地從枝頭跌落。今天週末，街上行人不多，留下的腳印很快便消失無影。
「哥，你走慢點，等會兒我，手有點冷。」蘇牧說。
走在蘇牧身前的潘屹川停下腳步回過身面對著蘇牧說：「出門的時候讓你多穿點戴個手套，你還跟我橫，現在知道冷了？」潘屹川說話的同時順手脫下自己的手套拉過蘇牧的手替他戴上。「看看，手都凍紅了。」嘴上是埋怨，眼裡是疼惜。
「我都說了，下這麼大的雪咱們在家窩在被子裡睡覺不好嗎？你非要拉我出來。不想走了。」
潘屹川笑著牽起蘇牧的手：「我拉著你，沒多遠了，一會兒就到了，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蘇牧笑：「要不你背著我吧。」
「你不怕別人看到？」
「怕什麼，哥哥背弟弟天經地義。」
潘屹川無奈：「分明是你比我大兩個月好吧。」然後順勢矮下身子，等著蘇牧。
蘇牧向後退了兩步，稍稍一個助跑，輕巧地躍上潘屹川結實的後背。蘇牧伏在潘屹川背上，嘴貼著潘屹川耳邊說：「你比我高，比我結實，所以你來當哥哥。」蘇牧嘴裡呼出的溫熱氣息打在潘屹川耳朵上，癢癢的。
一道電流擊中潘屹川的心。他知道蘇牧這個古靈精怪的傢伙是故意的，但他就吃這一套。上學那會兒兩人認識不久，蘇牧就故意湊近他耳朵說話，每次都搞得他心猿意馬。他曾經正告過蘇牧他不喜歡別人離他那麼近。蘇牧總算笑著說『知道了』，然後下次繼續。
「哥，想啥呢？走了。」
「好嘞，你摟好了。」
偶爾有雪中急著趕路的人從身邊經過，投去好奇的目光，潘屹川假裝沒注意到。他說：「蘇牧，你是不是胖了？」
「不可能！我前兩天剛稱過，還是64公斤。」
「我怎麼感覺你比以前重了。」
「你變弱了，唯一解釋。」
「蘇牧，我打算過年帶你和我一起回家。」
半晌潘屹川沒有聽到蘇牧的回答，追問：「蘇牧？」
「阿姨想通了？」
「我不能把你一個人扔下過年。」
「沒事，我早就習慣了，一下子人多了我反而不自在。」
「嗯，回頭我把你車票定了。」
「潘屹川，你沒聽到我說話嗎？」
「要不我把票退了，今年我也不回家過年了，咱倆一起過年。咱倆在一起這麼多年還沒一起過過年呢。過年咱倆一起包餃子，放鞭炮。」
「潘屹川，你成心的是不。你媽本來就不同意咱倆在一起，要是過年你都不回去，你媽不得爆炸。」
「不管怎麼說，從今年開始我不能再留你一個人。」
又是一陣沈默。蘇牧心中嘆氣，「一遇到這事，潘屹川的犟勁兒就上來了。」蘇牧記得他倆剛在一起的時候潘屹川就說他脾氣有點犟，但相處下來蘇牧發現潘屹川處處讓著自己，直到決定在哪裡過年的時候。他就不明白了，一年365天除了過年平時天天在一起，少待在一起幾天有什麼大不了的，非得搞得大家都不開心。
蘇牧嘆了口氣說：「如果這個對你很重要，那我答應你，和你一起回家。」
潘屹川有點激動，扭過頭說：「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蘇牧說：「沒幾天就過年了，現在買不到票了吧？」
「嘿嘿……其實你的票我已經買了。」
「我要是沒答應怎麼辦？」
「退了唄。」又過了一會潘屹川說：「反正我年年都買。」
蘇牧沒有說話，胳膊加了力道，摟得緊了些。 潘屹川對蘇牧說：「閉上眼睛，快到了。我讓你睜眼你再睜開。」
蘇牧乖乖地閉上了眼，耳邊的風似乎比剛才大了。過了一會，蘇牧感覺到自己的腳落了地。潘屹川說：「把眼睛睜開吧。」
蘇牧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開闊地，上面生長著排列有序的樹林，一條蜿蜒的小河從中穿過，雪掩蓋了河的行蹤，卻依稀可以分辨它的輪廓。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小山，被雪裹著，眼前原本毫不相同的這一切被純白融合在一起，綿延起伏，高低錯落，蜿蜒曲折。蘇牧笑：「大雪天你把我拉過來就為了給我看這？這不就咱家附近那條小河嗎。」
潘屹川被蘇牧打趣有些不好意思：「但你肯定沒看過它雪中的樣子。」潘屹川仰著頭，張開手臂，肆意地讓雪落在臉上。過了一會他對蘇牧說：「你也來試試？」
「你個南方娃兒，少見多怪了不是，小時候我沒少在雪地裡打滾，這有什麼好試的。」
「來嘛，你肯定沒和我一起試過。」
蘇牧扶額，仍走到潘屹川身邊學著他的樣子，像是擁抱天空般張開手臂，揚起臉，閉著眼感受著絲絲涼意。過了一會，他感到腰上環繞過的手臂，蘇牧沒有睜眼依舊保持張開手臂的姿勢。一雙有些涼意的唇覆蓋在他的嘴唇上，他依舊閉著眼，任由這個吻熱烈，最後兩個人躺倒在雪地裡。
潘屹川支起一隻胳膊眼中滿是笑意：「恭喜你獲得和我一起在雪裡打滾成就。」
蘇牧翻身，把潘屹川壓在身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潘屹川依舊任由蘇牧壓著自己身上，過了一會說：「蘇牧，你好像真的胖了……」
蘇牧笑著從他身上起來，順手拉著潘屹川一起站起來：「南方娃，要不要和我打雪仗。」
沒等潘屹川回答，蘇牧已經跑開一段距離，彎腰收集地上的雪，熟練地在手中撺成團，做出了拋射的姿勢，嘴上提醒：「我可扔了啊。」
潘屹川用動作告訴他『雪仗開始了』，他開始彎腰收集地上的雪。
一枚雪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在潘屹川身邊。蘇牧懊惱『擦，打偏了』，馬上開始收集雪撺第二個雪球。
白茫茫的大地，白茫茫的天，只有你和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