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常聽到一個聲音，不管我走到哪，都是『滴答、滴答……』」
《倒數時刻》（Tick, tick...Boom!）是一部適合在經歷青年焦慮時觀賞的好電影。本片改編自《吉屋出租》（Rent）創作者強納生‧拉森（Jonathan Larson）的半自傳式音樂劇《Tick tick...Boom!》，英文原名生動地用聲音描繪「青年危機」（Quarter-life crisis）對時間的焦慮，以及是否繼續追逐夢想的迷惘。
時間回到1990年。再過一週，強納生將邁入三十歲。他得設法在時限前完成已經寫了八年的音樂劇，但無論怎麼努力，就是編不出最重要的那首歌曲，時間卻已在分秒流逝。
■「到了某個年紀，你就不再是端盤子的作家，而是有嗜好的服務生。」
一週後的三十歲生日就像倒數計時的炸彈。如強納生所述，三十歲「比史蒂芬桑坦推出首場百老匯表演時還老，比保羅麥卡尼最後一次跟約翰藍儂一起寫歌時還老。我爸媽三十歲時已經有兩個孩子，有收入穩定的事業和房貸」。
他們唱著生日快樂，你卻只想躺下大哭。
這不是普通生日，是在1990年邁向30歲！
──片頭曲〈30/90〉歌詞
同樣是來紐約追求藝術事業，他的好友麥可發覺自己無法成為演員，很早就改變跑道，投身廣告業，如今事業有成。他的女友蘇珊終於找到與舞蹈有關的正職，無須再當文書謀生，卻必須離開紐約這個大城市。
強納生不想走，但是他也很徬徨：「再過八天，我的青春將永遠結束。我有什麼上得了檯面的成就？……生日快樂。」
短短三分鐘，強納生就直率表達了青年危機的恐懼，一次次準確擊中我。有時夜深人靜，真的會忍不住擔心自己的選擇和未來的方向。
有趣的是，在這個半自傳式的故事裡時常能看見《吉屋出租》的影子（譬如強納生和朋友們唱著波、波、波希米亞）。生活一點一點的累積不是浪費時間，終究會成為創作養分。
對了，我有提到他這齣耗費心力寫了八年的音樂劇，甚至不是《吉屋出租》嗎？發現這點時，我怕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這根本是創作者的惡夢，天啊！
■「我只想到一件事……游泳。」
片中有個段落很適合在創作卡關時勉勵自己。如果怎樣也寫不出來，那就先去過生活。有些東西的醞釀真的需要時間，強迫不來。
距離音樂劇初讀只剩十二小時，強納生可謂跌落低谷。為了寫出最重要的那首歌，他荒廢了生活，日夜趕工。我看著都替他捏把冷汗。在這樣不斷逼迫自己的高壓下，強納生自然一個字或一個音符也寫不出來。好友和他吵架，女友也不理他。更糟的是，他忘了繳電費，租屋遭到斷電。只剩十二小時！
萬念俱灰的他去做了唯一想到的事：游泳。
也幸好他去游泳。因為就是在泳池裡，在水道不斷往返的期間，他終於構思出那首歌。早上九點，初讀順利舉行。
■「開始削鉛筆吧。」
如果努力八年的作品，最後卻賣不出去，想必是場惡夢。
初讀成功落幕，老牌經紀人蘿莎在電話裡恭喜強納生，人們對他的才華讚不絕口：「大家都說同樣的話：『那個強納生‧拉森，我等不及要看他下一部作品了。』」
強納生愣住了，「『下一部作品』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現在這部作品只能叫好，無法叫座。蘿莎說，這齣有關太空船和機器人的音樂劇，對百老匯太過藝術，科幻劇的成本也太高了。
儘管強納生重申那不是這齣戲的重點，儘管他想爭取在外百老匯演出的機會，事情卻已成定局。八年的成果好像在他眼前迅速蒸發。在蘿莎掛電話前，強納生問：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開始寫下一部。」蘿莎回答，「寫完那一部，再開始寫下一部。繼續寫下去，當作家就是這樣。你得不斷把作品丟出去，希望奇蹟發生，有那麼一部受到認可。」
蘿莎憑著多年經歷，真誠懇切地建議強納生：「下次試著寫你瞭解的主題。」
最後是：「開始削鉛筆吧。」
試著寫你瞭解的主題（Try writing about what you know）或許是不少創作者從生活周遭取材的原因。但我想，那不代表你只能寫你的日常生活，而是在生活有什麼疑問、體悟和熱情，靠著這份動力去創造一個又一個作品。
不禁想起安德魯·洛伊·韋伯（Andrew Lloyd Webber）說過，如果他和莎拉·布萊曼（Sarah Brightman）的婚姻幸福美滿，就不會有音樂劇《歌劇魅影》。另一部音樂劇《貓》應該也是源自韋伯從小對貓的喜愛吧。
若把《吉屋出租》和《倒數時刻》比對，強納生最後確實採納了蘿莎的建議，寫了他瞭解的主題。
片中還有一些發人省思或感同身受的段落。如果你看完這些文字，對這部電影感興趣，我希望把未能在此提到的故事留給你自己體會。
附註1：片中插曲〈Sunday〉有幾位百老匯演員的驚喜客串，還能看到本片導演林-曼努爾·米蘭達（Lin-Manuel Miranda）在強納生打工的餐館客串廚師。
附註2：音樂劇界的傳奇作曲家史蒂芬‧桑坦（Stephen Sondheim）在片中鼓勵強納生的語音留言，是由桑坦本人親自獻聲。
"It's first-rate work and has a future, and so do you. I'll call you later with some thoughts, if that's OK. Meanwhile, be proud."
「這部作品是一流佳作，很有潛力，你也是如此。我之後再跟你說其他想法。
現在，你要以自己為傲。」
（本文改寫自2021.11.20發表在噗浪的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