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的第七層,永夜之域,空氣中永遠瀰漫著硫磺與血的甜膩氣味。
阿魯莎蕾——Arueshalae——是這裡最受崇拜的魅魔之一。她的翅膀如浸血的絲綢,彎角閃著冷光,唇邊總掛著那抹讓凡人甘願出賣靈魂的微笑。

她以折磨為樂,以操縱為藝術。曾有無數英雄、聖騎士、甚至其他惡魔在她指尖化為灰燼。他們在她的夢靨中尖叫,在她的擁抱中哭泣求饒,而她只覺得……無聊得要命。
「再來一個吧。」她對著虚空低語,舌尖舔過尖利的獠牙,「讓我看看這次能讓誰崩潰。」
她撕開位面裂隙,降臨到物質界的一座偏僻神殿。月光如銀,風中帶著松香與晚禱的餘韻。神殿中央,一名黛絲娜的女祭司正跪在星圖前祈禱。她年輕、純淨,身上沒有半點恐懼,只有對星空無盡的憧憬。

阿魯莎蕾的翅膀悄然展開,像一團暗影罩住了月光。她俯身貼近,纖指輕輕勾起女祭司的下巴,聲音甜得像毒蜜:
「可愛的小東西,妳在向星星祈求什麼呢?愛情?幸運?還是……永恆的夢?」
女祭司睜開眼,卻沒有尖叫。她只是微笑,眼中映著漫天星河。 那一瞬,阿魯莎蕾覺得有趣。她喜歡這種不怕死的凡人,折磨起來才過癮。她張開靈魂之吻,準備抽取對方的夢境——那是她最擅長的武器,能讓凡人在最甜美的幻象中永遠沉淪。 然而,當她的意識觸碰到女祭司的夢境時,一切都變了。
不是恐懼。 不是慾望。 而是……一片無邊的夜空。
無數銀色的蝴蝶在星河中飛舞,每一隻翅膀都閃爍著不同的夢。有人在奔跑,有人擁抱,有人只是躺在草地上仰望流星。笑聲、歌聲、淚水,全都化作溫柔的光。 阿魯莎蕾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她試圖撕裂它,卻發現自己的利爪竟穿不透那些光。

忽然,一道溫暖而浩瀚的意志降臨。 不是憤怒,不是審判,而是一種近乎慈愛的注視。
黛絲娜,星辰與夢境的女神,化身為一隻巨大的銀藍色蝴蝶,出現在夢境中央。她的聲音像夜風拂過風鈴,輕柔卻直達靈魂最深處:
「孩子,妳為何要摧毀自己從未擁有的東西?」
阿魯莎蕾的意識猛地一顫。她想嘲笑,想逃跑,想用最惡毒的咒語反擊—— 可是,她動不了。
女神輕輕展開翅膀,一絲星塵落進她的靈魂。 那一刻,阿魯莎蕾第一次感覺到胸口有什麼東西在抽痛。 不是饑渴,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陌生的、灼熱的……後悔。
她看見了自己。
看見無數被她摧毀的生命,看見他們臨死前眼中的絕望,看見自己在笑——那笑聲忽然變得如此空洞、可憐。
「不……這不是我。」她低語,聲音竟在顫抖,「我……我只是……」
黛絲娜的觸碰像母親的手,溫柔得讓她想哭——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哭。
「即使是惡魔,也能做夢。」女神輕聲說,「即使是深淵的囚徒,也能選擇走向星空。
我不會奪走妳的自由,但我會讓妳看見,自由真正的樣子。」

夢境如潮水般退去。 阿魯莎蕾跌坐在神殿冰冷的石板上,翅膀無力地垂落。女祭司已經昏倒在她面前,嘴角卻帶著安詳的笑。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沾滿鮮血的手,此刻竟在微微發抖。胸口的痛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
那是良知。 那是後悔。 那是……她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遠方,深淵的呼喚仍在低語,誘惑她回去繼續那永無止境的遊戲。 但阿魯莎蕾抬頭望向夜空。 星星在對她眨眼,像是在邀請。她第一次,沒有立刻撕開裂隙回去。 她只是輕輕閉上眼,試著……做一個夢。一個不屬於折磨、不屬於慾望、只屬於她自己的夢。
「即使是惡魔……也能做夢。」
她喃喃重複著女神的话,聲音裡第一次有了顫抖的、微弱的、卻真實的希望。從這一刻起,阿魯莎蕾的救贖之路,悄然展開。 而星空,從未如此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