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內瞬間陷入了修羅場。
祁家維並不是唯一的怪物。砰!
實驗室另一側連接走廊的玻璃窗被撞碎了,碎玻璃像雨點般灑落在精密的天平與燒杯架上。
好幾隻穿著校服、甚至還掛著實習識別證的「東西」翻窗而入。
其中一個是系上的助教,平時對悅清禾特別親切的冉宜芳。
此時她的腹部大開,拖著一截長長的腸子在地上爬行。
那動作卻快得驚人,目標直指後排還在驚叫的幾名學生。
「往後門走!」
「那是逃生梯的方向!」
悅清禾一邊拽著藍語昕,一邊環顧四周。
她平時雖然愛玩、愛賴著闕恆遠,但關鍵時刻,那份身為「五人」一份子的責任感讓她無法獨自逃跑。
她看見那幾隻怪物正從不同方向包抄。

「連柏睿!紀子昂!」
「快幫忙推桌子!」
悅清禾對著還在逃命的兩名男同學大吼。
連柏睿與紀子昂是班上的體育健將,被悅清禾這麼一吼,終於找回了一點神智。
他們合力將那種沉重的、帶有水槽的人造石實驗桌猛力推向門口。
試圖擋住那些不斷湧入的怪物。
哐啷——!
桌上的化學藥劑架被撞倒了。
一瓶深褐色的強硫酸在倒地的瞬間破碎。
酸性的液體與冉宜芳流出的黑色血液混合在一起,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伴隨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唔……好臭……」
藍語昕乾嘔了一下。
「別聞了!捂住妳的口鼻!」
悅清禾眼疾手快,從旁邊的架子上抓起兩片醫用口罩。
一片死命塞給藍語昕,一片自己戴上。
她看著原本熟悉的實驗室在不到五分鐘內變成了這副模樣。
原本還想著等一下要去抓闕恆遠一起吃冰,原本還在計畫晚上要點哪一家的鹹酥雞……
那些平凡的、快樂的日常,就像眼前碎裂的燒杯一樣,碎得再也拼不回去了。
「恆遠……」
「恆遠你在哪……」
悅清禾習慣性地想掏出手機。
但就在這時,一隻灰白的手猛地從實驗桌底伸了出來,死死抓住了她的腳踝。

是變異的連柏睿。
剛剛他還在幫忙推桌子,沒想到後方一個怪物直接從天花板的通風管掉下來。
咬斷了他的腳筋,將他也變成了其中的一員。
「放開我!!」
悅清禾尖叫一聲,她那種不服輸的野性在這一刻爆發了。
她沒有像普通女生那樣只會哭喊,而是抬起另一隻腳。
穿著運動鞋的後跟對準那怪物的眼窩,用盡全身力氣猛力一踹。
噗滋!
那種觸感讓她噁心得想吐,但她顧不得了。
就在她掙脫的瞬間,腰間傳來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她最心愛的、闕恆遠送給她的那個「雙球冰淇淋吊飾」。
在激烈的動作中被勾到了桌角的邊緣。
鋼製的鑰匙圈硬生生地被拉斷了。
小小的、變形的吊飾掉進了那灘混合著強酸與黑血的汙水中。
「我的吊飾……!」
悅清禾下意識地想回頭去撿,那是她與恆遠之間最珍貴的連結。
「清禾!妳的吊飾!」
「那是闕恆遠送妳的——」
藍語昕在劇烈的奔跑中猛然回頭。
她看到了那枚粉紅色的冰淇淋吊飾掉進了那片致命的汙泥中。
藍語昕作勢要轉身衝回去。
但手才剛伸出去,就被一隻沾滿灰塵與血跡的手死死扣住了手腕。
「不准去!」
悅清禾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她眼眶通紅,甚至能看到淚水在眼底打轉。
但她的視線卻死死鎖在藍語昕臉上,連看都沒看後方那個碎裂的小東西。
「可是恆遠他說過那是——」
「閉嘴!藍語昕妳給我聽好!」
悅清禾猛地一拽,將藍語昕拉到身前。
躲過了一具正從實驗室門口摔出來的殘缺屍體。
「吊飾沒了可以再買,」
「恆遠再送我就好。」
「但要是妳因為那個東西受傷變成那些怪物,」
「我這輩子都沒辦法原諒我自己!」
「我們要一起活著走出去,」
「聽到了沒有!」
逃生梯間的燈光閃爍不定,伴隨著「滋滋」的電流聲。
悅清禾拉著藍語昕衝出來時,走廊上的景況已經只能用煉獄來形容。
原本潔白的地磚現在覆蓋著一層滑膩的液體,那是傾倒的化學藥劑與人類體液混合後的產物。
空氣中充滿了刺鼻的強酸味,以及一種燒焦蛋白質的惡臭。
「清禾…… 」
「樓梯……」
「樓梯那邊好多人……」
藍語昕的牙齒不斷打顫,她指著通往逃生門的方向。
在那裡,幾十名學生正瘋狂地擠壓著那道推入式的防火門。
恐懼讓人類退化成了最原始的動物。
有人在推擠中倒下,隨即被後方無數雙鞋子踩過,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更可怕的是,在人群的邊緣,幾具已經變異的「東西」正像是在自助餐前挑選食物一樣,隨意地撕咬著外圍的學生。
「不能走那邊,那裡是死路!」
悅清禾冷靜地判斷。
她的心跳快得要命,但那種在運動場上練就的「大局觀」讓她迅速環顧四周。
她看到走廊盡頭的貨運電梯旁,有一扇平時鎖著的通風扇保修門。
「語昕,跟我來!」
她們彎著腰,利用翻倒的實驗桌與儀器櫃作為掩護。
一名倒在路邊的學生伸出血淋淋的手抓住了悅清禾的腳踝,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救命。

悅清禾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系上的同學,但他的胸腔已經塌陷,斷掉的肋骨穿透了皮膚。
「對不起…… 」
「對不起……」
悅清禾眼眶發熱,她咬著牙踢開了那隻手。
她知道現在救不了任何人,她唯一的目標就是讓自己跟藍語昕活著見到闕恆遠。
她們艱難地抵達了保修門前。
悅清禾用手中的木質拖把柄猛力一撬,利用槓桿原理將生鏽的鎖頭硬生生崩開。
「快進去!」
兩人閃身進入狹窄的機房空間,隨即反手鎖上了門。
門外立即傳來了猛烈的撞擊聲,以及指甲抓撓鋼板的刺耳聲。
『哈啊…… 哈啊……』
兩人背靠著背,在黑暗中大口喘息。
這是一個不到兩坪大的空間,充滿了機油味與厚重的灰塵。
「語昕……」
「幫我……幫我看看背後……」
悅清禾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剛才在突圍時,她感覺到後背傳來一陣涼意。
藍語昕顫抖著手打開手機的手電筒。
在微弱的光線下,悅清禾原本亮黃色的短T後方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
雪白的背部有一道長達十公分的血痕,那是被碎裂的試管架劃傷的,傷口邊緣還沾著一點粉紅色的化學粉末。

「清禾!妳受傷了!」
「這……這有毒嗎?」
藍語昕急得快哭了,她連忙從實驗袍的口袋裡掏出剛剛隨手抓的一瓶生理食鹽水。
「沒事,只是皮肉傷。」
悅清禾倒抽一口冷氣。
鹽水淋在傷口上的刺痛感讓她整個人縮了一下。
但這種痛楚反而讓她更加清醒。
「語昕,聽著,」
「我們現在在貨梯的維修道,這條路通往地下停車場。」
「停車場?」
「可是闕恆遠他人在圖書館啊!」
「我知道。」
悅清禾轉過頭,眼神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明亮。
「立夫大樓的地下停車場有一條連通道,」
「可以直通校門口的停車場,」
「再過去就是中心圖書館的地下室。」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一定要去找他,」
「就算世界末日,我要死,也要死在他旁邊。」
藍語昕看著好友那副決絕的模樣,原本的恐懼似乎也減輕了一些。
「好,我陪妳。」
「我不只是為了妳的喜酒,」
「我也是妳的伴娘,妳去哪我就去哪。」
兩人相視一笑,在那種極致的恐怖中,這抹友情成了唯一的救贖。
悅清禾重新紮緊了高馬尾,眼神恢復了那種運動員般的銳利。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