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完華陀聊一下張仲景,張機。
這個傳說中的醫聖,留下的著作《傷寒雜病論》自承為東漢南陽人,當過長沙太守,經歷過建安年號,有記載只寫不超過十年。
學者基本兩派推測:一,張機就是建安初期跟劉表對抗的南陽出身長沙太守張羨。
二,是張羨死後,張機才就任長沙太守。最晚在曹操南下時被韓玄替換掉。
《傷寒雜病論》是一部很驚人的著作,所以後代尊稱他為聖。
簡單說,比方華陀學醫傳徒,其實是不留一字的。很傳武,傳說中的《青囊書》也是一個死無對證,但跟《傷寒雜病論》有一點相似就是,基本也推測是張仲景死後才問世,而且馬上失傳。
重點是,《傷寒雜病論》記載非常完整詳實,用常見的問答集手法,整理了病例診斷治療等等內容。
同時,《傷寒雜病論》的問答不存在「人味」。
不管是我們最熟的《論語》,還是唐代的《文中子》,都會把老師跟弟子的形象具體描寫出來,更像看劇本看故事。
《傷寒雜病論》完全沒有。即使是散逸後重新收集,關於張機師徒毫無資訊,是很奇怪的事情。
所以今天開個腦洞:有沒有可能,張機其實是一個利用「長沙太守」身份,收集病理資料的學者?
他姓張,堪稱東漢第一大姓了。自述家族本有兩百多人,建安元年後不到十年間,死去了三分之二,其中十個有七個是傷寒,所以刺激他整理《傷寒雜病論》。
張機也說,當時的醫生就是那四大原則「望聞問切」,問題是怎麼「切」,大家都是傳武密學,各承家技。而且以看診時間短就開藥為優。
穿越仔表示你要長期觀察臨床病症啊,要公開診斷標準與醫學常識啊。
好喔,穿越當然是說笑,其實張機的自序就展現了他「大公無私」的性格。
「大公無私」說起來很好聽,當人因為公眾利益而忽視個人利益到極致的時候,你以為那是甚麼?馬克思主義。所以你看某些效率主義的人感覺他很「紅」是正常的。
喔當時沒有馬克思,那就是帝王制的本質。大禹就是第一人,秦始皇跟漢武帝也都是標準。
拿天下第一的權力,讓天下更好,都是他們的目標。秦皇漢武可不是酒池肉林仔,但結果對百姓來說跟酒池肉林仔並無二致。
公開知識交流幫助進步,就大人類角度來看當然有好處,但華老師的富貴呢?
換個貼近點的例子,你的專業知識幫助你賺錢,現在要你無償提供你的專業知識跟技術,你要吃什麼?
我跟你說現代很多文創產業的困境就是這樣,而當時醫術是「方術」(華陀在方技傳,張機自序也寫「余宿尚方術」),是神祕學。比作物該怎麼種生意該怎麼做國家該怎麼治理更不能公開的原因是,因果不能驗證。
現代醫生也會在看診的時候碰到的:「你這是腸胃感冒」、「可是我看網路說是癌症耶」。
我覺得最有趣就是這樣,你看張機要打破的就是方醫的神祕性,但神祕性被破解後,其實醫療信任會受到很大衝擊。
以前華老師就是神啊,醫不好他說是陳元龍自己的錯那就是了,誰會知道華老師誤診還是下錯藥。
《傷寒雜病論》要走到唐朝才能成功,是中醫界跟無數百姓付出的代價。
要債留子孫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問題根本不在這裡,而在於誰也沒辦法肯定要多久要付出多少代價,以及到底會不會成功。
講這些主要都是在合理,張機的行為不用也許,絕對是「為了明天而努力」。
相對的,他將願意付出多少犧牲?
在沒有顯微鏡不懂細菌病毒學的情況下,確定一個病症的徵兆、診斷、治療,那得要有多少病人交叉比對?
張機參考了這些書目,《素問九卷》、《八十一難》、《陰陽大論》、《胎臚藥錄》……欸我老實說《素問》基本上還是哲學書喔。要從中「發掘」實際可用理論,張機怎麼可能是一個坐在家裡等病人上門的醫生。
你彷彿已經可以看見這個男人,穿梭在大型疫情現場,記錄各式各樣的症狀,並且讓一堆人「一起當白老鼠」,調整療法。
如果他只是個方術醫,這樣被民眾信任的權力,絕對足以讓他比華老師死得更慘百倍。
可當他是疫情現場的最高父母官?那麼他本來就有這種權力。
於是你會發現:像這種父母官,是會被史書記錄的,自己有傳的。
如果,張機活人無數。
當他在漢末三國幾乎被神隱……那麼就不能不懷疑,《傷寒雜病論》的一將功成,底下堆積了多少病人的屍骨。
那個意思是,可能有一百人有同樣症狀,而張機試了一百種療法。一百種療法可能是十個方向調整劑量,而最終能成功被治癒寫入《傷寒雜病論》的患者,大概也就兩三個。
不然你要他怎麼辦?去武漢借生化實驗室來檢測病毒嗎?
這個推論上,我們來看張機可能在哪個時期當長沙太守。
1.張羨之前,2.就是張羨,3.張羨兒子到韓玄中間,4.劉備軍,5.孫權軍,6.晉朝。
欸,其實晉滅吳離建安元年是八十幾年,如果那個宗族死一堆人是他童年往事,那麼6都不是完全不可能。
由於張機是南陽人,也有傳言他後來告老還鄉,所以一般根本不考慮4.5.6。只能是「東漢年間」事。
那我們的推論,最可能就是章太炎提出的3。
應該說,宗族大死亡的時代,張機很可能人還在南陽,跟宗族一起住所以很有感。
也就是在那之後,建安可能六七年,他才去長沙當太守,並且在合適的情況下進行了大量活體實驗。然後,引發黃忠的不滿。
沒想到黃忠的名字會出現吧。
事實上,黃忠也是南陽人,而且在赤壁戰前應該是南荊州的軍事主管。
他有一個兒子,黃敘,滿早死的。
戲劇性一點就是,黃敘給張機醫死了,所以黃忠彈劾了張機。
大局一點就是:長沙郡在疫情死亡人數遠超其他三郡(因為父母官在實驗不是在救災),所以黃忠彈劾了張機。
由於張機已經收集了相當的數據,接下來就是比對古代醫書來整理自己的《傷寒雜病論》。
這種情況下他就跟一般在家寫作的經學者差不多,而不會被當成方伎之士,自然就可以避開曹操的「方士集中營」。
以學者太守來說,他在長沙的治績在這推論底下,也不算優秀,所以徵辟舉薦也沒有他的事情。
但就算完成了《傷寒雜病論》,前面就說過了,張機想改良的想法對當代醫界衝擊過大。既得利益者的名醫不要說不會採用了,甚至可能會抨擊壓制張機的「學說」。
失傳嗎?合乎情理。有小醫生得到「九陰真經殘篇」拿來練練九陰白骨爪,也同樣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所以多久之後才起來?大約五十年。沒錯,改了兩個朝,換了三個代,晉武帝司馬炎的太醫令,終於出了這麼一個張仲景的關係人:王叔和。
王叔和年輕的時候是去跟隨王粲的。所以還額外留下了一個張仲景給王粲診病的傳說。
當時王粲是二十幾歲,嗯,那就是建安元年到十年之間的事。這條如果沒吹,那麼張仲景確實不會是張羨,也不會是劉備孫權&之後的長沙太守。
此外,王叔和也跟張仲景的弟子交好,這位好朋友也留下不少醫學著作,顯見張仲景跟華陀屬於完全不同的流派。
於是最後要注意的是,時代的變遷。
醫學一道在張仲景一派的提倡下,開始發展出經學立書那一派的操作。並且藉著這個王叔和,讓醫書進入了「大雅之堂」。
沒錯,曹操所痛恨的,就是華陀獨佔醫療技術。當王叔和提出張仲景一派規格化的醫療技術,醫學變成了「經學」。只要有書,朝廷就可以培養太醫,就可以建立醫療體系,從而擺脫對「神醫」個人的依賴。
醫界稱張仲景為聖,民間稱華陀為神,從中你看見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