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看宮崎駿的「心之谷」,胸口仍是重重的悸動了好幾下。懷念著那種心有靈犀的感覺,尤其在影片即將結束的那一幕,女主角在黎明時分突然醒來,起身來到窗前思念著出國習藝的男主角時,他竟就在窗外的樓下出現,因為他正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唸著她的名字,那彷彿是上輩子就培養出的默契,牽動著兩人。
曾經,我也有過心有靈犀的感動,數十年歲月的流轉讓我將這份感動深深的埋藏在心裏的谷底,每當夜闌人靜時就會讓我回憶起那個傻裏傻氣的年紀....
那時的我總是喜歡不經意的看他一下,而碰巧每次都可以跟他的眼光相遇,在眼光縮回來的同時,餘光彷彿還看見他正對著我傻笑。我們常有說出相同的話、做出相同動作的情況。有一回,新學期老師要男生女生各排一排,要換座位,我心裏暗自祈禱著能夠跟他坐在一起,而他早已開始數著女生這排的人頭,看看他會跟誰坐。只見他跟排在他後面的男生說了句話,就調換了位置,而我們果然如願的比鄰而坐。這一坐就坐了一個學期。
我沒什麼運動細胞,最怕上體育課打躲避球,因為總是第一個被球k到,他似乎看出我的害怕,總是要跟我同隊,可以幫我擋球,從此以後,我喜歡在體育課打躲避球,可以躲在他身後....
教室裡有一架風琴,當時班上會彈琴的人不多,我因為小四的時候學過鋼琴,有幸擔任班上參加合唱比賽時的伴奏。偶爾在下課時間跟同學一起坐在風琴前面練琴,時常練得忘我。有一回我又坐在風琴前練琴,班長突然叫我名字,我一抬頭,看到他摀著班長的嘴巴,不讓班長說話,班長努力掙脫他的手,迸出一句話:「○○說他很喜歡看到你笑」。當時的我嚇了一跳,但是心裡甜甜的。
他在班上的成績總是五名之內,我的成績不算太好,自卑感很早就進駐在我心裡。有時候他跟我說話,或故意引起我的注意,我都因自卑感作祟而不太搭理他,但又在不理他之後馬上後悔。有一回我難得在學校吃午餐,那天很開心的跟女同學併桌吃媽媽親手做的便當,吃完之後正在收拾,不知道哪裡射過來的橡皮筋彈到我的眼皮,我感到痛一下,馬上趴在桌上假哭,那個年紀很愛裝腔作勢。女同學一狀告到老師那裡,當天惹禍的人裡面就有他和另外一位男同學,老師要我指認是誰惡作劇。我心裡明白那是他想引起我的注意才射的橡皮筋,不忍心讓他被老師處罰,竟然跟老師說:老師,是我太愛哭,我沒事了,不怪他們。在那個男女同學總是勢不兩立的年紀,我的反應應該讓同學很錯愕吧?
五六年級這兩年期間,我跟和他有兩次比鄰而坐,午睡趴在桌上時常會用外套把頭蓋起來,再從縫裡偷看他,心裡暗自竊喜。欣賞他寫了一手好字、是個活潑帥氣的童子軍、田徑競賽也很拿手、成績有時跟班長不相上下。當時的班長和風紀股長都是成績好的人擔任。有一回自修課,他站在黑板前管秩序,老師要他把乖和不乖的人座號記在黑板。我乖乖地寫功課,快寫完時抬起頭來活動脖子,見到黑板前的他用手遮住黑板上某一個「乖」的號碼,眼睛還看著我傻笑。我不解的盯著他遮住的地方,過一會兒他被老師叫去,黑板上原先被他遮住的地方寫的,正是我的號碼。
班上有不少同學會替人亂配對,我和他也被配在一對。畢業前夕,大家輪流寫紀念冊,個性內向的我只敢拿給女同學簽。有一回我中午回家吃飯,紀念冊不知道被誰從抽屜裏取走,拿給他簽,等我吃過飯回教室,看到紀念冊正在他手裡。對於同學的惡作劇,我故意表現生氣,但其實內心蠻高興的,他瀟灑的字跡留在我的紀念冊裡,這本紀念冊因此而被我珍藏到現在,偶爾還會拿出來回憶呢!
畢業後升國中的那個暑假,有熱心同學辦同學會,在前一天晚上我作夢夢到他身穿黃色襯衫,藍色牛仔褲。同學會當天下午我依約前往,果然看到他,穿著跟夢境裡一模一樣。真不知道是默契還是我有神通。在那一次同學會之後,再見面已經升上高一了,又有熱心同學聚集我們回母校開同學會,這一回的他已經是本市排名第二的意氣風發高中生,而我只考得上私立高職。同學會裡他依然傻呼呼的跟我講話,絲毫沒有對我做價值判斷,但我被強烈的自卑感籠罩著,完全沒有將目光跟他對焦,也對他不理不睬,只一味的黏著同校女同學不敢放,真是要命的自卑感。明明見到他很開心,卻不能如實的表達自己,讓我在這之後只有活在後悔裡,因為接下來再也沒有他的消息。
這麼些年過去了,這些記憶依然如此清晰得令人難忘,心靈相通的朋友真的很難得,也許有人一輩子遇不上一個,也許有人遇到了卻不知道,也有人...遇到了卻無緣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