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形容詞和副詞是不是不一樣啊?可是……差別到底在哪裡?」小橋皺著眉問。
「為什麼這麼問呀?」小桃夭眨了眨眼。「因為中文好難分喔!」小橋一臉困惑地說,
「像『跳得好漂亮』和『好漂亮的舞蹈』,感覺不是差不多嗎?可是『好漂亮』這三個字,竟然一下像形容詞、一下又像副詞。」
小桃夭一聽,先愣了一下,接著忍不住笑了。
「妳會卡在這裡很正常呀。」她說,
「因為中文本來就不像有些語言那麼愛把每個詞都分得很硬。」
「欸?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中文很多詞本來就很會流動。」小桃說,
「它們不是永遠只能站在一個位置上。有時候站在這裡,比較像形容詞;換個地方,又會比較像副詞。」
小橋聽得更茫然了。
「這樣不是更難嗎?」
「所以我們不要一開始就背定義呀。」
小桃夭笑著轉了半圈,裙擺像花瓣一樣輕輕晃開,
「我教妳一個比較簡單的方法——先看它在修飾誰。」
「修飾誰?」
「對呀。」小桃提起鵝毛筆,在紙上寫下兩句:
她跳得好漂亮。
那是一支好漂亮的舞蹈。
「妳先看第一句。」小桃用筆尖點了點字面,
「『跳得好漂亮』,這裡在說的是她怎麼跳,對不對?」
「對。」
「那這種時候,它比較像是在修飾動作。」小桃說,
「修飾動作、方式、程度的,通常就比較接近副詞的功能。」
「喔……所以這裡不是在說『漂亮』這個東西本身,而是在說『跳』這個動作很漂亮?」
「沒錯!」小桃笑著說,「妳抓到了。」
她接著又點了第二句。
「那妳再看這句:『好漂亮的舞蹈』。這裡『好漂亮』是在講什麼?」
小橋想了一下。
「是在講舞蹈本身。是在形容這支舞蹈。」
「對呀。」小桃點點頭,
「這時候它比較像是在修飾名詞,也就是『舞蹈』。
修飾名詞、描述東西長什麼樣子、是什麼性質的,通常就比較接近形容詞的功能。」
小橋低頭看著那兩句,慢慢把它們圈了起來。
「所以不是字長得一樣,就一定是同一種詞性。」
「對呀。」小桃笑了,「重點不是它長什麼樣,而是它站在哪裡、在幫誰說話。」
她想了想,忽然又在紙上寫下一組:
她安靜地坐著。
她是一個很安靜的人。
「妳看,『安靜』是不是又來了?」
小橋點點頭。
「第一句,『安靜地坐著』,是在講她怎麼坐,所以偏向修飾動作。
第二句,『很安靜的人』,是在講她這個人本身,所以偏向修飾名詞。」
「喔——」小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我懂了!所以要分形容詞還是副詞,不是先看它的字面,而是看它是在形容人、事、物,還是在說動作怎麼發生。」
「對對對!」小桃開心地撒下一小把花瓣,「妳可以先這樣記——」
她在紙上寫下兩行:
形容詞,比較常拿來形容東西本身。
副詞,比較常拿來形容動作怎麼發生。
「這樣就好記多了耶。」小橋說。
「當然呀。」小桃笑得彎起眼睛,
「不過我要偷偷補一句喔——中文有時候真的很活,所以有些句子不用分得太死。妳只要先抓到大方向,就很夠用了。」
「大方向?」
「就是看它比較像在回答哪一種問題呀。」小桃夭說。
她又在紙上寫了兩行:
形容詞常常在回答:它是什麼樣子?
副詞常常在回答:它是怎麼做的?
「比如——」她又很快舉了一個例子:
這朵花很香。
→ 花是什麼樣子?很香。 → 這裡的『香』比較像形容詞。
花香香地飄過來。
→ 它是怎麼飄過來的?香香地。 → 這裡就比較像副詞功能。
小橋一邊聽,一邊忍不住笑了。
「小桃,妳這樣講,感覺中文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本來就沒有呀。」小桃夭笑著晃了晃裙擺,
「很多時候不是中文太難,而是大家一開始就想用最硬的方式把它拆開。」
她輕輕飛到桌邊坐下,抱著膝蓋看著小橋。
「可是寫作有時候不是先拆,而是先感覺。
妳先感覺這句話,是在寫一個東西的樣子, 還是在寫一個動作的樣子。
等妳感覺到了,再回頭分詞性,就會容易很多。」
小橋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忽然又想到什麼。
「那『很』呢?」她連忙問,
「像『很漂亮』裡面的『很』,那又是什麼?」
小桃一聽,立刻笑了。
「這個問得好。」她說,
「『很』通常比較像是在補程度,
告訴妳『漂亮』到什麼程度,所以它常常比較接近副詞的功能。」
她提筆寫下:
她很漂亮。
然後又在下面補了兩行:
→ 『漂亮』 是形容詞。
→ 『很』 是在修飾『漂亮』的程度。
「所以呀,妳剛剛會覺得『好漂亮』一下像形容詞、一下像副詞,也很正常。」小桃說,「因為裡面其實是好幾個詞黏在一起了,不一定整塊都算成同一種。」
「原來如此……」小橋恍然大悟,「所以『漂亮』本身是在形容東西或狀態,『很』和『好』這種字,則是在幫它加程度。」
「沒錯!」小桃笑著點頭,
「妳已經開始看懂它們怎麼一起工作了。」
小橋低頭又看了一眼剛剛那兩句:
她跳得好漂亮。
那是一支好漂亮的舞蹈。
她慢慢地念了一遍,終於笑了出來。
「所以『好漂亮的舞蹈』,是在說舞蹈很漂亮;
『跳得好漂亮』,是在說跳得很漂亮。 一個比較像在描東西,一個比較像在描動作。」
「沒錯!」小桃開心地拍手,「妳已經把它們接起來了。」
她眨了眨眼,又補上一句:
「詞性這種東西呀,妳可以把它想成衣服。
同一個詞,有時候穿的是形容名詞的衣服, 有時候穿的是修飾動作的衣服。
不是它變了,而是它站到不同地方,就會做不一樣的事。」
小橋聽完,終於鬆了一口氣。
「好喔,那我下次看到這種句子,就先問自己:
它現在是在形容東西,還是在形容動作。」
「對呀。」小桃夭笑著說,
「先這樣看,就不會一開始就被『形容詞』『副詞』這些名字嚇到了。」
她輕輕揚起手,幾片花瓣落到紙頁邊緣。
「因為語言不是先拿來分類的,
而是先拿來把意思送到別人心裡的。
等妳開始看懂它在幫誰說話,
很多原本分不清的東西, 就會慢慢自己站到對的位置上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