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恆遠的手剛碰到那張泛黃的木質攤位,指尖傳來一種黏膩且冰冷的觸感。
就在他準備開口詢問代價的細節時,一隻布滿血痕與泥土的大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恆遠。」
冉令傑學長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他那雙原本因為恐懼而游移不定的眼睛,此刻竟然透出一種令人心驚的決絕。
「語昕是我的女人。」
「要換。」
「也是我來換。」
冉令傑將背上昏迷不醒的藍語昕學妹,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張油膩的折疊凳上。

他看向那塊寫著『兩年份視力記憶』的招牌,自嘲地笑了笑。
那笑容裡,藏著一種在大二學弟妹面前,最後的一點尊嚴。
「學長。」
「這代價可能比你想像的還要重。」
闕恆遠低聲提醒。
他的碎玻璃瓶依然橫在胸前,警惕著後方那些躲在暗處,正發出不懷好意笑聲的人。
「沒差。」
「反正這兩年也沒什麼好回憶。」
冉令傑說完,雙手重重地按在了攤位的桌面上。
那一瞬間。
攤位上方原本昏黃的燈泡,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病態的慘白色光芒。
「啊啊啊——!!」
冉令傑整個人像是被高壓電擊中一般,身體劇烈地向後仰,四肢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視角抽搐著。
他的雙眼翻白,嘴巴張得巨大,卻發不出任何成形的聲音,只有喉嚨深處傳來的,那種靈魂被強行剝離的乾嘔聲。

玥映嵐學姊下意識地捂住了千慕羽學妹的眼睛,但她自己卻死死地盯著這一幕。
她的身體在顫抖,這件藍色背心給予的溫暖,在這一刻,被這種對未知的恐懼徹底冷卻。
悅清禾學妹則是躲在闕恆遠的身後。
她戴著那副沾血的眼鏡,看著冉令傑的頭頂,隱約有幾絲灰色的煙霧,正被吸入那個藥燉排骨的大鍋裡。
那是記憶。
那是他這兩年來,每一次看著藍語昕微笑、流淚、撒嬌的畫面,那是他們在校園小徑牽手、在圖書館並肩作戰的殘影。
全部都被這條公路,當成廢料一樣回收了。
約莫過了十秒鐘,白光熄滅,冉令傑重重地摔在瀝青路面上。
一瓶閃爍著綠色螢光的粉末,憑空出現在木桌上,標籤寫著:『生肌散』。
「學長。」
闕恆遠上前想扶起他。
冉令傑卻推開了他的手,他緩緩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原本那種悲憤、焦急的眼神,此刻變得異常的空洞。
甚至帶有一種,讓人感到生理不適的冷漠。
他轉過頭。
看向躺在凳子上的藍語昕學妹,眉頭微微皺起。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路邊一具腐爛的流浪貓屍體。
「喂。」
冉令傑開口了。
聲音冷靜得讓人發毛。
「這女的是誰啊?」
「為什麼我要換藥救她?」
這句話。
讓在場的所有人。
瞬間感到了從骨髓滲出的寒意。
「學長。」
「她是語昕啊。」
「她是你的女朋友。」
千慕羽學妹帶著哭腔喊道。
「女朋友?」
冉令傑冷哼一聲。
他看著藍語昕那張精緻卻慘白的臉孔,眼中沒有一絲憐惜。
「我不認識這個人。」
「我只記得我要活下去。」
「既然藥換到了。」
「給。」
他隨手將那罐昂貴的藥瓶,扔到了闕恆遠的腳下,像是扔掉一張沒用的傳單。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直接走向了夜市深處那些提供食物的攤位。

他不再管那個曾經為了她願意赴湯蹈火的女人,他連一眼都沒有多看。
「他……」
「他就這樣把她丟下了?」
悅清禾學妹蹲下身,撿起那罐藥,她的手在劇烈地抖動。
「這就是代價。」
伊凝雪冷清的聲音響起,她看著冉令傑消失在霧氣中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在暗處正對著她們的美貌與藍色背心,流露出貪婪目光的男人們。
「他換掉了他的愛。」
「現在的他。」
「就只是一個求生的野獸。」
闕恆遠深吸一口氣。
他看著身後的四位女孩,看著她們那充滿信任卻又無助的眼神。
他終於明白。
這條公路最殘忍的地方,不在於怪物的獵殺,而在於它會讓你在活下去的過程中,慢慢變得連你自己都不認識。
「學姊。」
「清禾。」
「幫語昕上藥。」
「我們不能待在這種空曠的地方。」
闕恆遠握緊了碎玻璃,視線掃向了夜市二樓那排黑沉沉的鐵皮屋。
手機螢幕在此時劇烈閃爍,一則帶有血紅色外框的系統訊息強制跳出:
[系統廣播]:黃光區域即將進入「冷卻期」。
[系統廣播]:非交易者請儘速尋找遮蔽物,暗處的「清理者」即將進場。
「那是什麼意思……?」
千慕羽的聲音在發抖。
「不知道,但絕對不是好事。」
闕恆遠看著夜市遠處的燈火開始一明一滅,那種原本油膩的溫暖感正迅速被一股腥臭的冷風取代,
「我們要找個能關門的地方。」
「趁那些燈還亮著的時候,快走!」
闕恆遠不再猶豫,帶領著眾人往樓梯口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