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沒有停。
林雪沫沒有回頭。
她也沒有低頭。
但她知道。
⋯⋯她的影子，剛剛慢了一拍。
不是看到。
是踩下去的時候，
有一瞬間「對不上」。
她沒有說。
顧瑾言也沒有問。
兩個人繼續往前。
走廊很長。
長到時間開始變得不太準確。
一步。
一步。
規律。
穩定。
⋯⋯
然後。
林雪沫忽然意識到，
她剛剛那一步，是左腳，還是右腳？
她的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沒有低頭確認。
只是再走一步。
這一次，她刻意去記。
右腳。
很清楚。
她又走一步。
左腳。
正常。
順序沒有錯。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
剛剛那一瞬間——
消失了。
不是忘記。
是沒有留下來。
她的聲音很低。
「顧瑾言。」
「嗯。」
「妳剛剛⋯⋯有沒有一段，接不起來？」
顧瑾言沒有馬上回答。
她走了一步。
再一步。
才說。
「有。」
平靜陳述。
林雪沫的喉嚨有點乾。
「多久？」
顧瑾言停了一秒。
「一個動作。」
不是時間。
是動作。
林雪沫的呼吸輕了一點。
她沒有再問。
因為她知道。
⋯⋯一樣。
走廊沒有變。
鏡子還在兩側。
她們沒有看。
但那種存在感，
越來越近。
不是在外面。
比較像⋯⋯在裡面。
林雪沫忽然覺得。
她的手，剛剛沒有擺動。
她沒有停。
也沒有低頭。
只是讓下一步更自然。
手臂擺動。
正常。
節奏一致。
可是——
剛剛那一下，沒有。
像被拿掉。
她的呼吸慢慢變淺。
顧瑾言的聲音低低地落下。
「⋯⋯有東西對不上。」
林雪沫一愣。
「什麼？」
顧瑾言沒有看她。
「對不上的地方⋯⋯」
她停了一秒。
「好像會消失。」
空氣變得很薄。
林雪沫沒有再說話。
她忽然明白。
為什麼前面那些「沒有發生過」。
不是錯。
是被留下來的版本，不包含那些。
她的腳步沒有停。
但心跳慢慢變快。
如果連動作都可以被拿掉，
那還剩下什麼？
她還沒想完。
下一瞬間。
她聽到，
自己的聲音。
「不要停。」
很低。
很近。
像從喉嚨裡出來。
但她沒有開口。
她整個人僵了一瞬。
腳步還在走。
顧瑾言立刻說。
「不是妳。」
很快。
沒有猶豫。
林雪沫的指尖發冷。
她沒有回頭。
甚至沒有去確認。
只是讓自己的呼吸更亂一點。
不規律。
快。
慢。
斷掉。
那個聲音——
沒有再出現。
她低聲說。
「它會用我們的聲音。」
顧瑾言「嗯」了一聲。
「因為比較容易接上。」
林雪沫的心往下一沉。
「接上」這兩個字⋯⋯
太準了。
走廊繼續延伸。
她們沒有停。
沒有看。
沒有確認。
只是維持。
可是——
越來越難。
林雪沫忽然發現。
她在想一件事。
——如果她停下來。
會發生什麼。
這個念頭，很自然。
自然到不像被放進來的。
她的腳步微微慢了一點。
顧瑾言的聲音立刻落下。
「不要想結果。」
很低。
很穩。
林雪沫一瞬間回神。
她沒有回答。
只是把步伐拉回來。
那個念頭，
沒有消失，
只是被壓下去。
走了一段，
她才低聲問。
「如果它補上來⋯⋯」
顧瑾言沒有看她。
「就不是我們。」
很直接。
沒有猶豫。
林雪沫的手指慢慢收緊。
「那現在這個⋯⋯」
她停了一下。
還是問了。
「還是我們嗎？」
這一次。
顧瑾言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了一步。
再一步。
過了很久。
她才說。
「還在動的那個——是。」
林雪沫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沒有再問。
因為她聽懂了。
不是「完整的」。
只是「還在走的」。
走廊沒有變。
鏡子沒有動。
但那種壓迫感，
開始變質。
不是外面的東西靠近。
而是⋯⋯
裡面開始鬆動。
林雪沫沒有再試著確認任何事。
她不去記腳步。
不去想順序。
甚至不去分辨剛剛有沒有缺一段。
她只做一件事，
往前。
一步。
再一步。
只要還能接上。
就繼續走。
顧瑾言在旁邊。
沒有碰她。
但距離很近。
像是在確認，
她還在。
走了不知道多久。
林雪沫忽然發現。
她的呼吸，變得很穩。
太穩了。
穩到不像剛剛那樣亂。
她的心微微一沉。
她沒有改。
只是保持。
然後⋯⋯
她慢慢意識到。
這個節奏。
不是她剛剛調的。
她的背脊一瞬間發冷。
但她沒有停。
沒有打亂。
沒有說話。
只是繼續走。
像什麼都沒發現。
顧瑾言的聲音，在旁邊很低地出現。
「不要讓它帶。」
林雪沫輕輕點頭。
沒有看她。
但她開始，
重新調整呼吸。
慢一點。
再亂一點。
不規律。
那個穩定的節奏——
停了一瞬。
然後。
消失。
她的心微微放鬆。
但沒有完全。
因為她知道。
這不是結束。
只是，
她還沒被接上。
腳步聲繼續。
兩個人。
規律。
穩定。
但這一次。
林雪沫很清楚。
她沒有再去確認任何東西。
不是因為安全。
而是因為，
一旦確認，
就會有東西，
接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