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暖的。
不是走廊那種乾淨到沒有溫度的白。
是偏黃的。
有點舊。
有點像長時間亮著的燈。
林雪沫站在原地。
沒有動。
她的視線慢慢對焦。
桌子。
椅子。
遠一點的地方，有自動販賣機。
有人在說話。
聲音不大。
零碎。
斷斷續續。
不是回音。
是真正的「人聲」。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後，慢慢接上。
「⋯⋯回來了。」
她自己都沒發現，聲音很輕。
顧瑾言站在她旁邊。
沒有回答。
但她也沒有移開。
像是在等她先確定。
林雪沫沒有立刻走。
她先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不是鏡面。
沒有反光。
她的腳，穩穩地踩在上面。
她才往前走了一步。
聲音。
很正常。
一拍。
她停了一下。
又走了一步。
還是正常。
沒有多。
也沒有少。
她才慢慢放鬆一點。
顧瑾言看了她一眼。
沒有說什麼。
只是跟上。
兩個人一起往裡面走。
空間很大。
結構規整。
光線穩定。
桌椅整齊排列。
樣式一致，
乾淨到幾乎沒有使用痕跡。
像是——
被刻意維持在「剛好可以使用」
但沒有人真正待過的狀態。
牆邊靠著幾個人。
有人坐著發呆。
有人低頭滑手機。
有人在講話。
聲音都不大。
但很真實。
那種「不需要刻意去聽」也會存在的聲音。
林雪沫的視線慢慢掃過去。
然後，停了一下。
角落。
一個男生。
坐在高腳椅上。
手裡拿著紙杯。
像是在喝咖啡。
他沒有看她們。
只是低頭，看著杯子。
很普通。
普通到像這裡本來就該有這樣的人。
他抬手的動作很穩。
喝了一口。
沒有急。
也沒有停。
像這件事——
每天都會發生。
林雪沫看了一秒。
不是在看他。
是看那個「沒有任何不對勁的節奏」。
她很久沒有看到這種東西了。
顧瑾言已經往前走了幾步。
停下來。
轉頭看她。
「怎麼？」
林雪沫回過神。
「⋯⋯沒事。」
她跟上。
走到一張空桌旁。
坐下。
椅子有點硬。
但那種觸感很清楚。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
停了一秒。
然後⋯⋯輕輕敲了一下。
聲音很實。
沒有延遲。
沒有回錯拍。
她才慢慢把手收回來。
顧瑾言坐在對面。
姿勢很自然。
但視線掃過周圍。
沒有停太久。
像是在確認什麼。
又像只是習慣。
林雪沫低聲說。
「這裡⋯⋯是真的嗎？」
她問完，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
顧瑾言看了她一眼。
「至少現在是。」
沒有保證。
但也沒有否定。
林雪沫點了一下頭。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像在數什麼。
一下。
兩下。
她停住。
皺了一下眉。
顧瑾言注意到了。
「怎麼了？」
林雪沫愣了一下。
「⋯⋯我剛剛，好像在數。」
「數什麼？」
「腳步。」
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多餘。
「但已經沒有了。」
顧瑾言沒有笑。
她只是說。
「習慣還在。」
很平。
林雪沫「嗯」了一聲。
沒有再繼續。
旁邊有兩個人經過。
聊天的聲音靠近，又遠離。
其中一個人笑了一下。
聲音有點大。
林雪沫的肩膀，
幾乎看不出來地，
緊了一下。
她自己也愣了一瞬。
然後慢慢放鬆。
她低頭，看向桌面。
光線落在上面。
沒有倒影。
她又抬頭，看向對面。
顧瑾言在。
很清楚。
沒有延遲。
沒有偏差。
她盯了一秒。
才移開視線。
「妳剛剛——」
她開口。
又停住。
顧瑾言看著她。
「嗯？」
林雪沫搖頭。
「⋯⋯沒事。」
她沒有繼續問。
那個問題還在。
但現在問，好像沒有意義。
她靠在椅背上。
呼吸慢慢變穩。
空間裡的聲音，
慢慢變成背景。
有人在走。
有人在說話。 有人在動椅子。
全部都很正常。
正常到——
她開始有點不確定。
到底哪個地方，
才是不正常。
她的視線飄了一下。
剛好掃到旁邊的一面金屬板。
不算鏡子。
但有一點反光。
她的動作停了一瞬。
沒有立刻看。
過了兩秒。
她才讓視線過去。
裡面有她。
還有顧瑾言。
位置對得上。
動作也一樣。
沒有問題。
她看了一秒。
然後移開。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顧瑾言沒有拆穿。
只是看著她。
過了一會，才說。
「等一下應該會有下一輪。」
語氣恢復平常。
林雪沫點頭。
「嗯。」
她沒有問是什麼。
也沒有問什麼時候。
只是坐著。
手放在桌上。
沒有再敲。
腳也沒有再數。
但在某一個瞬間，
旁邊有人經過。
腳步聲。
很輕。
林雪沫的視線，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沒有轉頭。
也沒有停。
只是那一秒⋯⋯
她有在聽。
然後。
什麼都沒有多出來。
她才繼續呼吸。
很慢。
很穩。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周圍很安全。
至少，看起來是。
只是她還沒有完全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