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沫坐著，
手還停在桌邊，
沒有收回來。
顧瑾言的視線在周圍停了一瞬。
然後她站起來。
「走。」
她語氣不重，但很明確。
林雪沫抬頭。
「去哪？」
「補給站。」
顧瑾言看了她一眼，
「換個地方。」
不是建議。
比較像是⋯⋯
不要再待在這裡了。
林雪沫沒有反對。
她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僵。
但還是跟上去。
補給區不遠。
燈是亮的。
東西也在。
只是⋯⋯
沒有人動。
像是所有人都走到一半，又停住。
林雪沫跟顧瑾言看著眼前奇異的景象
她們也停了下來。
林雪沫的視線不自覺掃了一圈。
她其實沒有刻意去記誰在誰不在。
但某些人——
還在。
這種「還在」的感覺，很短暫。
卻也很真實。
周啟明站在前面不遠處。
沒有伸手。
只是看著。
他的旁邊是林美珍。
她的眼睛有點紅，但沒有哭。
像是已經哭過。
再過去一點。
陳立安靠著邊緣，
視線落在同一個地方。
她們沒有開口，但也看到了。
補給清單是亮的。
項目、點數、介面——
全部都在。
只有一個地方不對。
「⋯⋯結算呢？」
有人低聲說。
那不是疑問。
是確認。
「上一關。」
另一個人接上來，
「沒有顯示完成。」
又有一道聲音從另一側響起
「欸，你們看那個。」
順著聲音看去，有人指著光幕。
周遭聲音開始變多。
林雪沫的視線微微上移。
光幕角落。
本該持續計算的時間——
停在那裡。
沒有歸零。
也沒有繼續。
像是被卡住。
「時間沒在動？」
「是壞掉嗎？」
「還是⋯⋯還沒結束？」
「那下一關什麼時候開始？」
這句話冒出來的時候，沒有人立刻接。
因為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回答。
「不對吧。」有人皺眉，
「之前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你確定你有『之前』可以比？」
旁邊的人回。
「⋯⋯」
這句話讓幾個人安靜下來。
那個之前搭過話，
拿著咖啡的男子站在外圍，沒有靠近。
他看著光幕，又看了一眼補給區。
像是在對比什麼。
「不是壞掉。」
他忽然說。
沒有人看他。
但有人聽。
「如果是結束，應該會先結算。」
他語氣緩慢，
「如果是下一關，時間會重算。」
他停了一下。
「現在這樣⋯⋯」
他沒有說完。
但有人接上了。
聲音很輕。
「卡在中間。」
空氣變得不太一樣。
有東西不對。
但還沒人敢確定是什麼。
剛剛接話的那個男生又開口了。
「⋯⋯我叫何子謙。」
聲音有點突兀地冒出來。
「工程師。」
他講完之後，自己也愣了一下，
像是不確定為什麼要說這個。
「現在報名字，是要幹嘛？」
有人忍不住問。
語氣不算兇，但帶著不安。
「至少之後如果要找人，知道在叫誰。」
何子謙回。
停了一下，又補一句
「⋯⋯如果還找得到的話。」
空氣卡了一瞬。
「蘇雨晴。」
在他旁邊的女生沈默幾秒，
也低聲說「設計系學生。」
她說完之後就低下頭，
好像只是為了讓自己不要那麼像一個人。
沒有明確的帶頭。
但名字開始零零散散地出現。
不多。
也不整齊。
更像是，
在確認彼此還是「人」。
林雪沫沒有開口。
她只是轉頭。
顧瑾言剛好也看過來。
「顧瑾言。」
她先說。
「林雪沫。」
咖啡男聽到，
輕輕「喔」了一聲。
「有名字了。」
但他沒有報自己的。
這種鬆散的平衡，
只維持了一小段時間。
然後——
像是有人按下開關。
所有聲音，在同一瞬間被壓住。
-公告
-副本即將開始
-本次規則：雙人組隊
-每組僅允許一人通關
沒有人動。
沒有人立刻說話。
理解，比反應更快。
「⋯⋯等一下。」
蘇雨晴開口，聲音直接變了，
「那組隊是什麼意思？」
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答案太清楚。
「不是合作。」何子謙低聲說。
「那是什麼？」有人追問。
他沒有看那個人。
只是盯著前方。
「篩選。」
空氣開始裂開。
「我不要跟人一組⋯⋯」
角落有人開始掉眼淚，
「我不要⋯⋯」
「那你一個人去死嗎？」
這句話出來的時候，沒有特別大聲。
但很現實。
「可以換人嗎？」
有人已經開始往別人那邊靠，
「我們剛剛有講話，我們可以⋯⋯」
「不要。」對方直接退開。
「你剛剛不是說⋯⋯」
「那是剛剛！」
混亂開始擴散。
周啟明往前一步。
「先不要亂動。」
他開口，
「規則還沒講完。」
像是在回應他——
-分組將由系統隨機分配
-分配完成後，可進行一次交換申請
-交換需雙方同意
這次，沒有人再試圖冷靜。
「誰要跟你換！」
「拜託，我不想死！！」
「不要找我！」
「你剛剛明明⋯⋯」
聲音變得很吵。
也很亂。
林雪沫沒有動。
她只是看著。
等。
名單浮現。
一行一行。
沒有聲音。
卻比任何聲音都更清楚。
她看到自己的名字。
【林雪沫 —— 陳立安】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甚至短暫想：如果不要看到名字就好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
她轉頭。
顧瑾言也剛好看過來。
不用問。
她們都在找同一件事。
林雪沫還是看了。
【顧瑾言 —— 周啟明】
那一瞬間——
世界安靜得不正常。
遠處還有人在喊。
有人在求。
有人在拒絕。
但這些聲音，都離她們很遠。
顧瑾言先開口。
聲音很輕。
「⋯⋯要換嗎？」
林雪沫沒有回答。
因為她們都很清楚。
這不是單純的分組。
這是——
把一個人，交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