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超商大夜班江律 x 185裸辭研究生林碩
#純愛#救贖#曖昧
（中）
不理會林碩的哼唧，江律趕緊抽身，離開前還不忘幫林碩摘掉眼鏡。
單看鏡片的厚度，應該只是輕微近視，暫時沒有戴著應該不至於看不清楚？
小心翼翼地替林碩摘下眼鏡後，沒有遮蔽物的臉龐顯得更加精緻，乖巧垂落的眼睫毛很漂亮，高挺的鼻子本該要銳化了他的可愛，但⋯⋯
這氛圍多待一秒都會變得奇怪。
他迅速拿了換洗衣物入浴室，褪去所有遮蔽，迫不及待地進淋浴間。
調整溫度後的花灑傾落，髮絲害怕寂寞地相互緊貼，清水由頭到腳，像是能洗去他所有多餘的心思。
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沒了剎那的衝動，約十小時左右沒進入睡眠的他卻一點也不睏，比凌晨剛上班那會還要清醒。
擦完濕髮的他正巧看見宿醉後清醒在床的林碩，那人雖然沒有太大的動靜，卻不難看出正是慌張的狀態。
林碩似乎很認生，只要接觸陌生的人事物，都會用那張沒有表情便冰冷的臉龐應對一切。
可是，他的笑容分明是那麼溫暖的⋯⋯
真慶幸那時主動向他搭話呢。江律是這麼想著的。
尤其是惱羞的樣子，顯然是對自己卸下心防了呢。
「好好好，我不說了。」江律討好似地雙手舉高表示投降。
見江律沒打算再繼續逗弄他，林碩也適可而止地將堵在那人嘴上的手收回。
但還是覺得丟臉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欲言又止的口又張又嘟的，像極了氣急敗壞的小孩子，如果再多調戲幾句話就會哭出來一樣。
許是清醒沒多久又突然情緒激動，稍微靜下來的腦子猛地一陣暈眩陣痛，倒吸口氣，嘶了一聲，沒站穩地退後幾步，掌心抵在太陽穴處並揉了幾下。
見狀，江律連忙上前攙扶，半強迫地讓林碩坐在床沿，詢問他是不是酒勁未過，宿醉症狀尚未散去。
林碩乖巧地點了點頭，委屈地回應說好像是吧，神經疼痛刺激淚腺，他的眼眶也逐漸濕潤。
江律以為林碩痛到哭，蹲下身子靠在他身旁，口吻是無法藏匿的擔憂：「要不要給你煮個熱湯醒酒？嗯？喝一點好不好？」
「嗯⋯⋯抱歉，給你添了那麼多次麻煩。」
「如果你有把我當朋友的話，就別再說這種有距離的話啦。我們已經是朋友了，這沒有什麼，而且我也很樂意。」
江律輕拍林碩的大腿，像是讓他別總那麼禮貌，朋友之間本就是互相的，而且江律也很清楚自己的性子。
雖然在外人看來熱心、助人為樂，但他的確有樂於付出與照顧他人的傾向，希望林碩不要介意這種事情，因為這是他心甘情願且做了也快樂的事情。
嘮叨幾句無關緊要的解釋後，江律讓林碩乖乖最好躺一會，他去廚房弄個醒酒湯，不用多久的。
「謝謝你呀，江律。」
「乖乖躺著吧，待會喝完湯不用急著離開，再睡一會，等體力恢復後再走也沒關係。」
是和太陽一樣溫暖的人呢。林碩這麼想著。
自大學畢業在外地生活後，林碩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生活起居也幾乎獨自完成。
雖然這中間陸陸續續有幾個過客，或是好不容易定居卻又毅然決然離開，但始終都沒真正住進他的心裡。
這令林碩對與人產生連結感到疲倦，至少他已經不願主動社交，不想再讓自己有任何機會被外人所傷害。
被外人在情緒、精神、心靈層面受到傷害。
江律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主動認識他的人。
很奇妙，現在想想也覺得很奇妙，以現代人的標準來檢視江律，他不免顯得格格不入，畢竟現代人很少會實際想插手陌生人的任何事情吧？
如果單純只是關心也就罷了，可江律像是鬼上身一樣想纏上他。
每每踏入超商門，只要江律發現是到來的人是林碩，不開玩笑，都會快步回到收銀台。
不管是在陳列或是補貨的時候，林碩每一次結帳面對的店員都是江律。
起先以為是巧合，但某次江律在休息室吃飯，看見林碩來了，那傢伙就像什麼開關被啟動，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拿了七號涼菸放在結帳檯，說：一盒，對吧？
真的是一個怪人。林碩當時是這麼想的。
礙於這家超商是離圖書館與租屋處最近的門市，不然林碩大概會選擇繞道，但也不排除是因為江律好看而再度光臨的理由。
畢竟，他的性取向是男人嘛。
所以他比誰都清楚，當時為何沒有躲開。
「林碩——」那人的目光從遠處冒出，眼神接觸，溢出的是豐盈笑意，說：「來吃吧。」
「嗯，來了。」
林碩正思考著一個問題：一見鍾情的發生機率。
這很不像他，至少幾年前的他不會被外表欺騙？
但對江律也不完全是因為皮囊，更吸引他的是性子？那種發自內心的溫暖。
說來慚愧，林碩在猜是不是因為多年寂寞，導致情感飢渴症犯了，不然怎麼才接受別人一點點好意，就輕易混亂沉淪呢？
無所謂，也許江律也沒意識到吧？
直男對gay的雷達偵測能力向來不敏感。
再看那傢伙的表現，完全是把他當小朋友了吧？
雖然喝醉後的林碩也不否認這樣的自己很需要被照顧（不想承認自己像孩子）。
原先以為江律只會弄個熱湯，沒想到沒兩下功夫，兩瓦斯爐上就多了兩鍋子待機。
林碩感到驚喜地問他是打算弄三菜一湯嗎，居然還沒準備收尾。
對上林碩那雙莫名水汪汪的眼眸，江律不由得感到害羞地摸了摸臉頰，也沒給什麼理由，只是單純想再弄碗麵和燙青菜而已。
他替林碩盛了一碗泡菜湯，格外用心地說自己調了味道，口味不會太重，怕一大早上的吃味道太重的食物會讓胃不舒服。
林碩乖巧地坐在位置上，眼看著江律替他張羅一切，無意間一陣暖意在體內蔓延。
「江律。」林碩呼喚了準備扭過身繼續大顯身手的江律。
「怎麼啦？」
「能遇見你真好，我現在真的很幸福。」
沒有刻意煽情，他的目光總是那樣真摯又溫柔，這無疑狠狠地給了江律一擊必殺。
是誰的心臟餘震不停？
原來是他呀。
原來是差點勺子都拿不穩的他呀。
「什麼呀⋯⋯你這套拿去撩別人吧。」
「哈哈，我是認真的。」
「嘖⋯⋯吃飯吧你。」江律回頭繼續他的偉大巨作，心底的那片湖泊依然不平靜，漣漪未息。
不清楚林碩此刻是什麼表情，但如果可以的話——
「以後常來找我吧，我很會做飯的。」
那日後的兩人像是無意間達成共識，只要林碩想吃江律做的飯，就會特意打電話給他，即使和文字對話內容無干，林碩也會執意這麼做。
奇怪的是江律並沒有感到冒犯或煩躁，反倒是開始拓展自己的菜單，如何在既定料理上產生創意並進行改良，只要那人吃完成品露出滿意的笑容，他便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當然，他們也不全然都在家裡。
江律最近的休假都和林碩形影不離，約定好的披薩午餐、私房景點，一個都不落地完成，就像在達成任務似的，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與此同時的是兩人的距離，似乎比以往更近了些，本來不會打鬧唇戰，現在都開始相互吐槽，這是三十歲的林碩不曾想過的。
說來荒謬，當江律得知林碩的租屋處在附近時，竟提出了同居的邀請。
有那麼一瞬間，林碩懷疑江律揣著明白裝糊塗。
本就不想戳破這層關係的他果斷拒絕，不過江律似乎沒有往那個意思想去？至少不是林碩那個意思。
實際上江律也不明白林碩那麽斬釘截鐵地否決是為了什麼，但他單純是想讓林碩省點不必要的麻煩。
問就是林碩一個禮拜大概有六天會出現在他家，那還不如直接搬來和他一起住呢，更何況這間小套房是江律的資產。
「啊？所以你這個套房不是租的是買的？」
「想不到吧？不過，雖然我有房，但房貸還沒還完。」江律戲多，故作悲傷地擦拭著沒有形體的眼淚。
見狀，林碩像是豁然開朗似地笑了幾聲，還不忘舒口氣，而後十分嫌棄地瞥了江律一眼，用「矯情」兩字評價他的演技。
「搬來和我住多好，房租不用付，付水電就好，我還做飯呢，林碩你不要覺得我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我都已經打好一副鑰匙要給你了。」聲落，江律起身去玄關放雜物的櫃前。
拉開抽屜，一把嶄新的鑰匙被他攫起，被日光燈照射到而散發的光亮不是開玩笑的，而且還掛了個毛茸茸白兔的吊飾，怪可愛的。
天啊，江律是真打了把鑰匙。
說不驚訝是假的，因為林碩的眼珠子瞪得像是要solo出道似的，受寵若驚地接下，而後浮誇地捂嘴，特別做作地揶揄道：「嗚哇⋯⋯」
「別再吃那些垃圾食物了，以後讀完書直接回我家吧，你知道我有做小菜放冰箱的習慣，肚子餓就先吃一點。哦對，看你要不要放一些換洗衣物放這邊，洗好澡再睡我的床也沒問題。而且我下班回來本來就會煮飯，你和我一起吃飯，不過是多添一副碗筷的事情而已。」
「什麼呀⋯⋯江律你別太愛我。」林碩故作嬌羞地捶了那人的胸膛一下，力道不輕，似乎是在調侃江律的行為，但又不能否認這些行為實在心動，認真一半玩笑一半地說著。
其實他明白江律做的這些事，只是因為擅於照顧別人，以及單純看不下去他的生活方式罷了。
江律嘛，熱心過頭，但凡林碩是個女生，都會被外人誤會他是江律喜歡的對象。
但凡是個女生——「不行嗎？」
「⋯⋯啊？」
不行嗎？
指的是「這麼照顧你不行嗎？」還是「這種方式愛你不行嗎？」
愣住了，林碩很明顯地愣住了。
反觀說出這句話的人，卻相當樂見此樣錯愕的反應。
江律唯有一種說辭可以解釋：他沒有把他的話當作玩笑話。
林碩沒有把江律的話當作玩笑話。
果然不是錯覺呢。
思及此，江律的嘴角出賣了他的思緒。
是呀，那雙眼睛騙不了人——他看向我的眼神分明是那樣多情。
知道這種氣氛再凍結多時會進入無法挽回的局面，江律便湊近林碩的脖頸，聞了聞後，蹙緊的眉頭像是能夾死路過的飛蚊：「但我有些醜話還是得說在前，我不希望我的房子有煙味，至少我希望你不要在我房裡面抽菸。」
雖然有被江律像狗一樣過來吸聞的舉動嚇到，但是⋯⋯現成的台階，不下是笨蛋。
林碩舉起手，三指貼緊，十分嚴肅地望向江律，說：「我，林碩，絕對不會在你的套房裡抽菸。」
「嚴謹點，我，林碩，絕對不會在江律的套房裡抽菸。」江律學人精上身，模仿林碩此時此刻的動作，還複製了那傢伙嚴肅的神情，重複一模一樣又新增主賓語的發誓。
這個行為無疑得到林碩一記白眼殺，心裡腹誹著江律囉哩八嗦，但還是配合地重複江律的完整誓言。
那傢伙滿意地點了點頭，伸長胳膊，揉了揉此刻面容掛著鄙夷的林碩的小腦袋，說：「真乖呢小狗狗。」
「嘖⋯⋯你才狗。」林碩也展開了胳膊，試圖要向前也弄亂江律的頭髮，無奈那傢伙的動作靈敏，沒兩下就躲開。
「真是的，我那可是稱讚你。」聲落，他從兜裡拿出手機，迅速地點了幾下後，偷瞥林碩一眼，沒忍住笑地噗哧一聲。
林碩不悅地問他笑什麼，卻看那傢伙默默地把給林碩的備註改成「林小狗🐶」，雖然狗狗很可愛，但林碩也不是什麼以德報怨的類型，立即也給江律的備註改成「江·大哈士奇·律🐶」，大哈士奇問說那個「大」是想表示什麼，林小狗兩隻胳膊比劃幾下，說多那一個「大」是以示尊重江律長得比他大隻，哈士奇只是覺得江律很像哈士奇而已。
「我想當邊牧啦，邊牧比較聰明。」
「狗是狗，邊牧是邊牧，你不要往臉上貼金，要也是我當邊牧。」
「我不管，我要當邊牧。」
「抗議無效，你是哈士奇。」
明明不好笑，但他們卻笑成一團，甚至開始沒有意義的扭打，像是在比賽誰才是真正的邊牧，內在年齡頓時下降不少。
江律撓癢了林碩，林碩就拍打著江律的背求饒，江律放過了他，他便趁亂偷給對方的屁股來幾個巴掌。
沒營養的爭論主題，沒邏輯的肢體接觸，戰場移轉得自然又不自然，他們相信彼此都無法理解此時此刻在做些什麼。
那又如何？何必在乎？
雖然很幼稚、很莫名其妙，但開心就好了！
而且現在的林碩和幾個禮拜前相比似乎開朗不少？
或許是因為真的走進他的心嗎？
真希望他能一輩子都這麼笑著，用燦爛的笑顏感染每一個人。
可我認為我有些貪心，想把如此美好的景色私藏，不希望所有人都能知道。
我真喜歡他一直笑著的模樣，好看、漂亮，我真喜歡他——「林碩⋯⋯」
落在臉頰邊的鼻息溫熱，那是偏移友誼底線的距離。
那雙多情眼眸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高挺的鼻彷彿再湊近些便能與其惺惺相惜。
水靈的眼曈閃爍，視線也默默下移，集中在那默默吞嚥唾液的口——
如果三秒後他沒有退後，我想我會親吻他。
林碩不想隱忍這該死的衝動。
三。
二。
一。
味道鹹甜，唇面柔軟，忍不住更加深入。
唇齒相依的聲響曖昧，體內的血液躁動。
長繭的掌心撫摸過的每一吋肌膚開始戰慄，與情緒相互波動的是慾望的抬首。
他沒有經驗，終止了親吻，不明所以地注視著那人的面容，喘息與心跳交織而成的樂章急促。
那顆左頰上的淺痣是黑洞，蠶食他僅存的一點理智。
身下人的手臂向前一伸，落在他那清晰的下顎處，微微一笑，輕聲說：「吻我就好。」
炙熱攀爬，染遍肌膚，在無法自拔之際又一次停止動作。
猛然起身，彷彿在後悔。
他坐在床沿，低首，雙手捂臉，像是在試圖冷靜。
「江律。」
「⋯⋯抱歉。」
「哈⋯⋯抱歉什麼，是我主動的。」
無語。這是林碩腦海飄過的第一個想法。
可能連江律都不能理解方才發生的一切吧？
嗯，也不是不能體諒，畢竟和「好朋友」在床上激吻本身就很荒謬，確實需要一點時間冷靜。
但你怎麼搞得好像是我被迫做這件事似的？
笑死人了，明明是我主動的⋯⋯江律，你一臉愧疚是什麼意思？
看來是我又心急了呢⋯⋯嘖，明明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或許江律還沒準備好，或許還不到該這麼做的時間。
或許現在我該離開了——「我走了。」
「林碩！」
林碩才準備扭身離開，江律慌得離開床邊起身，沒兩下功夫就拉住了邁開步伐的林碩。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太震驚而已。
他只是太震驚一切都來得太快。
感受到林碩試圖要掙脫的力量，他下意識地握得更緊，卻惹來那人回頭喊疼。
林碩好像要哭了，不知道是被江律弄疼，還是方才所發生的事情令他感到羞辱。
江律立刻放開林碩，想說的話堵在咽喉，支支吾吾，擠出來的只有對方的名字。
「看來是我會錯意了。」林碩給了自己一個台階。
一切都是他臆想的。
他本以為江律假裝揣著明白裝糊塗，沒想到人家是真的糊塗。
勾起嘴角，試圖想走得瀟灑，顯示自己對這件事根本沒所謂，他笑得可燦爛了，把本來收好在身上的鑰匙扔向呆站在原地的江律，口吻雲淡風輕地說：「抱歉，讓你白花錢打鑰匙啦。」
林碩離開套房了，江律沒有攔住他，因為想不到有什麼合理的理由去挽留。
還有，剛剛他臉上掛著的笑容，太悲傷了。
明明很在意很難過，卻還是故作鎮定的模樣更令人揪心。
他自以為的雲淡風輕，在江律聽來早已哽咽，水靈的眼本該裝的是光，但現在裡頭只有淚水。
他並沒有討厭林碩的意思，但是，為什麼他不敢說呢？
為什麼就這麼看著林碩走呢？
他不確定他對林碩是真的喜歡還是一時衝動想與其親密，他不確定林碩是抱持著什麼想法和他接吻，所有的線索都亂了套，總歸一句還是太快了。
當晚他發了消息和林碩道歉，但對方並沒有回覆。
21:57 江·大哈士奇·律🐶：林碩 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21:57 江·大哈士奇·律🐶：我沒有討厭的意思 我希望你不要誤會
21:58 江·大哈士奇·律🐶：一切發生得太快 我反應不過來 我並不是討厭你的意思
22:17 江·大哈士奇·律🐶：我知道你有看到 拜託你回我吧
22:17 江·大哈士奇·律🐶：我真的很重視你
22:20 江·大哈士奇·律🐶：我今天有班 凌晨的時候來店裡好不好
22:20 江·大哈士奇·律🐶：你不要不理我QQ
林碩的手機在桌面上不停震動，這幾乎剝奪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打開手機將對話噤聲，再一次地集中精神在教科書上，卻發現一個字都入不了眼，腦海浮現的全是與江律在床鋪熱烈的畫面，以及那傢伙滿面愧疚的神情⋯⋯
凎。
林碩將書籍全數闔上，簡單收拾位子後，將手機、菸盒與打火機放進口袋裡，走到外頭的開放吸菸區，掏出涼菸。
張口，雙唇抵住，滑動打火機，溫柔的烈焰燃燒菸隻的前端，燃盡之處落下灰白灰燼，煙霧瀰漫。
吸吐之間，林碩闔上了眼，尼古丁正麻痺著他所有感官，飄然的感覺令他忘卻方才所有雜念。
許是瘋了，他把菸盒所剩不多的三根抽盡，但還不夠，他需要再多一些，再多一些⋯⋯
滴答，滴答。幾滴雨水落下。
要下雨了呢，呵，最討厭這該死的雨了。
林碩回家了，把那該死的教科書都扔到地上，渾身無力地癱躺在床上。
沒兩下功夫，外頭的細雨綿綿逐漸與強風演奏，乾淨的床頭櫃上，唯一矗立的相框格外明顯。
那是林碩與別人的雙人合照。
他親暱地被那人摟在懷裡，滿眼都是阻擋不住的甜情蜜意。
長情是他的優點，他對自己熱愛的人事物總是持之以恆；長情是他的缺點，他對自己熱愛的人事物總是念念不忘。
他懂得無所顧忌的愛，卻不曉得如何去恨那些肆意傷害他的人事物。
因為不懂怎麼調適那些痛苦，林碩比起經歷後再學習，他選擇了避開起始。
如果一段關係在成立之前便有了結束的苗頭，那就在投入之前抽離吧，為了不再受傷。
可為什麼他又要在這種雨天出門呢？又為什麼要走來這間超商呢？
該說他傻呢，還是刻意要讓江律看見他這副模樣？
是啊，誰能忍心放任淋濕的小狗呢？
江律一眼就看見了他。
江律一眼就看見了緩步走向店的林碩。
那傢伙衣服都沒換過，還是離開套房時的那一套。
沒等林碩走到門前，江律隨便從傘架抽了一把後撐開，快步向他奔來。
冰冷停止了攻擊，取而代之的是人為的遮蔽。
抬眸，那張臉上的液體混雜了淚水和雨水。
「吶，過來吧。」
厚實的胸膛是遮蔽風雨的頑牆，精壯的胳膊是溫暖可靠的港灣。
林碩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此時此刻只能藉由放聲大哭去宣洩不明所以的情緒。
江律僅僅是將他按進自己的懷裡，在那人耳邊安撫著。
雖然不明白發生什麼事情，卻在此刻意識到，林碩於他而言，並非普通朋友。
會擔心他，會掛念他，會因為他不回訊息而心不在焉。
會想衝動打電話給他，會怕打擾到他而不敢真的打電話。
本來就是這樣的。
情感升溫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時機。
現在就是最好的理由，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我喜歡你，你別不理我了，好不好？」
190超商大夜班江律 x 185裸辭研究生林碩
#純愛#救贖#曖昧
（中）
不理會林碩的哼唧，江律趕緊抽身，離開前還不忘幫林碩摘掉眼鏡。
單看鏡片的厚度，應該只是輕微近視，暫時沒有戴著應該不至於看不清楚？
小心翼翼地替林碩摘下眼鏡後，沒有遮蔽物的臉龐顯得更加精緻，乖巧垂落的眼睫毛很漂亮，高挺的鼻子本該要銳化了他的可愛，但⋯⋯
這氛圍多待一秒都會變得奇怪。
他迅速拿了換洗衣物入浴室，褪去所有遮蔽，迫不及待地進淋浴間。
調整溫度後的花灑傾落，髮絲害怕寂寞地相互緊貼，清水由頭到腳，像是能洗去他所有多餘的心思。
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沒了剎那的衝動，約十小時左右沒進入睡眠的他卻一點也不睏，比凌晨剛上班那會還要清醒。
擦完濕髮的他正巧看見宿醉後清醒在床的林碩，那人雖然沒有太大的動靜，卻不難看出正是慌張的狀態。
林碩似乎很認生，只要接觸陌生的人事物，都會用那張沒有表情便冰冷的臉龐應對一切。
可是，他的笑容分明是那麼溫暖的⋯⋯
真慶幸那時主動向他搭話呢。江律是這麼想著的。
尤其是惱羞的樣子，顯然是對自己卸下心防了呢。
「好好好，我不說了。」江律討好似地雙手舉高表示投降。
見江律沒打算再繼續逗弄他，林碩也適可而止地將堵在那人嘴上的手收回。
但還是覺得丟臉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欲言又止的口又張又嘟的，像極了氣急敗壞的小孩子，如果再多調戲幾句話就會哭出來一樣。
許是清醒沒多久又突然情緒激動，稍微靜下來的腦子猛地一陣暈眩陣痛，倒吸口氣，嘶了一聲，沒站穩地退後幾步，掌心抵在太陽穴處並揉了幾下。
見狀，江律連忙上前攙扶，半強迫地讓林碩坐在床沿，詢問他是不是酒勁未過，宿醉症狀尚未散去。
林碩乖巧地點了點頭，委屈地回應說好像是吧，神經疼痛刺激淚腺，他的眼眶也逐漸濕潤。
江律以為林碩痛到哭，蹲下身子靠在他身旁，口吻是無法藏匿的擔憂：「要不要給你煮個熱湯醒酒？嗯？喝一點好不好？」
「嗯⋯⋯抱歉，給你添了那麼多次麻煩。」
「如果你有把我當朋友的話，就別再說這種有距離的話啦。我們已經是朋友了，這沒有什麼，而且我也很樂意。」
江律輕拍林碩的大腿，像是讓他別總那麼禮貌，朋友之間本就是互相的，而且江律也很清楚自己的性子。
雖然在外人看來熱心、助人為樂，但他的確有樂於付出與照顧他人的傾向，希望林碩不要介意這種事情，因為這是他心甘情願且做了也快樂的事情。
嘮叨幾句無關緊要的解釋後，江律讓林碩乖乖最好躺一會，他去廚房弄個醒酒湯，不用多久的。
「謝謝你呀，江律。」
「乖乖躺著吧，待會喝完湯不用急著離開，再睡一會，等體力恢復後再走也沒關係。」
是和太陽一樣溫暖的人呢。林碩這麼想著。
自大學畢業在外地生活後，林碩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生活起居也幾乎獨自完成。
雖然這中間陸陸續續有幾個過客，或是好不容易定居卻又毅然決然離開，但始終都沒真正住進他的心裡。
這令林碩對與人產生連結感到疲倦，至少他已經不願主動社交，不想再讓自己有任何機會被外人所傷害。
被外人在情緒、精神、心靈層面受到傷害。
江律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主動認識他的人。
很奇妙，現在想想也覺得很奇妙，以現代人的標準來檢視江律，他不免顯得格格不入，畢竟現代人很少會實際想插手陌生人的任何事情吧？
如果單純只是關心也就罷了，可江律像是鬼上身一樣想纏上他。
每每踏入超商門，只要江律發現是到來的人是林碩，不開玩笑，都會快步回到收銀台。
不管是在陳列或是補貨的時候，林碩每一次結帳面對的店員都是江律。
起先以為是巧合，但某次江律在休息室吃飯，看見林碩來了，那傢伙就像什麼開關被啟動，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拿了七號涼菸放在結帳檯，說：一盒，對吧？
真的是一個怪人。林碩當時是這麼想的。
礙於這家超商是離圖書館與租屋處最近的門市，不然林碩大概會選擇繞道，但也不排除是因為江律好看而再度光臨的理由。
畢竟，他的性取向是男人嘛。
所以他比誰都清楚，當時為何沒有躲開。
「林碩——」那人的目光從遠處冒出，眼神接觸，溢出的是豐盈笑意，說：「來吃吧。」
「嗯，來了。」
林碩正思考著一個問題：一見鍾情的發生機率。
這很不像他，至少幾年前的他不會被外表欺騙？
但對江律也不完全是因為皮囊，更吸引他的是性子？那種發自內心的溫暖。
說來慚愧，林碩在猜是不是因為多年寂寞，導致情感飢渴症犯了，不然怎麼才接受別人一點點好意，就輕易混亂沉淪呢？
無所謂，也許江律也沒意識到吧？
直男對gay的雷達偵測能力向來不敏感。
再看那傢伙的表現，完全是把他當小朋友了吧？
雖然喝醉後的林碩也不否認這樣的自己很需要被照顧（不想承認自己像孩子）。
原先以為江律只會弄個熱湯，沒想到沒兩下功夫，兩瓦斯爐上就多了兩鍋子待機。
林碩感到驚喜地問他是打算弄三菜一湯嗎，居然還沒準備收尾。
對上林碩那雙莫名水汪汪的眼眸，江律不由得感到害羞地摸了摸臉頰，也沒給什麼理由，只是單純想再弄碗麵和燙青菜而已。
他替林碩盛了一碗泡菜湯，格外用心地說自己調了味道，口味不會太重，怕一大早上的吃味道太重的食物會讓胃不舒服。
林碩乖巧地坐在位置上，眼看著江律替他張羅一切，無意間一陣暖意在體內蔓延。
「江律。」林碩呼喚了準備扭過身繼續大顯身手的江律。
「怎麼啦？」
「能遇見你真好，我現在真的很幸福。」
沒有刻意煽情，他的目光總是那樣真摯又溫柔，這無疑狠狠地給了江律一擊必殺。
是誰的心臟餘震不停？
原來是他呀。
原來是差點勺子都拿不穩的他呀。
「什麼呀⋯⋯你這套拿去撩別人吧。」
「哈哈，我是認真的。」
「嘖⋯⋯吃飯吧你。」江律回頭繼續他的偉大巨作，心底的那片湖泊依然不平靜，漣漪未息。
不清楚林碩此刻是什麼表情，但如果可以的話——
「以後常來找我吧，我很會做飯的。」
那日後的兩人像是無意間達成共識，只要林碩想吃江律做的飯，就會特意打電話給他，即使和文字對話內容無干，林碩也會執意這麼做。
奇怪的是江律並沒有感到冒犯或煩躁，反倒是開始拓展自己的菜單，如何在既定料理上產生創意並進行改良，只要那人吃完成品露出滿意的笑容，他便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當然，他們也不全然都在家裡。
江律最近的休假都和林碩形影不離，約定好的披薩午餐、私房景點，一個都不落地完成，就像在達成任務似的，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與此同時的是兩人的距離，似乎比以往更近了些，本來不會打鬧唇戰，現在都開始相互吐槽，這是三十歲的林碩不曾想過的。
說來荒謬，當江律得知林碩的租屋處在附近時，竟提出了同居的邀請。
有那麼一瞬間，林碩懷疑江律揣著明白裝糊塗。
本就不想戳破這層關係的他果斷拒絕，不過江律似乎沒有往那個意思想去？至少不是林碩那個意思。
實際上江律也不明白林碩那麽斬釘截鐵地否決是為了什麼，但他單純是想讓林碩省點不必要的麻煩。
問就是林碩一個禮拜大概有六天會出現在他家，那還不如直接搬來和他一起住呢，更何況這間小套房是江律的資產。
「啊？所以你這個套房不是租的是買的？」
「想不到吧？不過，雖然我有房，但房貸還沒還完。」江律戲多，故作悲傷地擦拭著沒有形體的眼淚。
見狀，林碩像是豁然開朗似地笑了幾聲，還不忘舒口氣，而後十分嫌棄地瞥了江律一眼，用「矯情」兩字評價他的演技。
「搬來和我住多好，房租不用付，付水電就好，我還做飯呢，林碩你不要覺得我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我都已經打好一副鑰匙要給你了。」聲落，江律起身去玄關放雜物的櫃前。
拉開抽屜，一把嶄新的鑰匙被他攫起，被日光燈照射到而散發的光亮不是開玩笑的，而且還掛了個毛茸茸白兔的吊飾，怪可愛的。
天啊，江律是真打了把鑰匙。
說不驚訝是假的，因為林碩的眼珠子瞪得像是要solo出道似的，受寵若驚地接下，而後浮誇地捂嘴，特別做作地揶揄道：「嗚哇⋯⋯」
「別再吃那些垃圾食物了，以後讀完書直接回我家吧，你知道我有做小菜放冰箱的習慣，肚子餓就先吃一點。哦對，看你要不要放一些換洗衣物放這邊，洗好澡再睡我的床也沒問題。而且我下班回來本來就會煮飯，你和我一起吃飯，不過是多添一副碗筷的事情而已。」
「什麼呀⋯⋯江律你別太愛我。」林碩故作嬌羞地捶了那人的胸膛一下，力道不輕，似乎是在調侃江律的行為，但又不能否認這些行為實在心動，認真一半玩笑一半地說著。
其實他明白江律做的這些事，只是因為擅於照顧別人，以及單純看不下去他的生活方式罷了。
江律嘛，熱心過頭，但凡林碩是個女生，都會被外人誤會他是江律喜歡的對象。
但凡是個女生——「不行嗎？」
「⋯⋯啊？」
不行嗎？
指的是「這麼照顧你不行嗎？」還是「這種方式愛你不行嗎？」
愣住了，林碩很明顯地愣住了。
反觀說出這句話的人，卻相當樂見此樣錯愕的反應。
江律唯有一種說辭可以解釋：他沒有把他的話當作玩笑話。
林碩沒有把江律的話當作玩笑話。
果然不是錯覺呢。
思及此，江律的嘴角出賣了他的思緒。
是呀，那雙眼睛騙不了人——他看向我的眼神分明是那樣多情。
知道這種氣氛再凍結多時會進入無法挽回的局面，江律便湊近林碩的脖頸，聞了聞後，蹙緊的眉頭像是能夾死路過的飛蚊：「但我有些醜話還是得說在前，我不希望我的房子有煙味，至少我希望你不要在我房裡面抽菸。」
雖然有被江律像狗一樣過來吸聞的舉動嚇到，但是⋯⋯現成的台階，不下是笨蛋。
林碩舉起手，三指貼緊，十分嚴肅地望向江律，說：「我，林碩，絕對不會在你的套房裡抽菸。」
「嚴謹點，我，林碩，絕對不會在江律的套房裡抽菸。」江律學人精上身，模仿林碩此時此刻的動作，還複製了那傢伙嚴肅的神情，重複一模一樣又新增主賓語的發誓。
這個行為無疑得到林碩一記白眼殺，心裡腹誹著江律囉哩八嗦，但還是配合地重複江律的完整誓言。
那傢伙滿意地點了點頭，伸長胳膊，揉了揉此刻面容掛著鄙夷的林碩的小腦袋，說：「真乖呢小狗狗。」
「嘖⋯⋯你才狗。」林碩也展開了胳膊，試圖要向前也弄亂江律的頭髮，無奈那傢伙的動作靈敏，沒兩下就躲開。
「真是的，我那可是稱讚你。」聲落，他從兜裡拿出手機，迅速地點了幾下後，偷瞥林碩一眼，沒忍住笑地噗哧一聲。
林碩不悅地問他笑什麼，卻看那傢伙默默地把給林碩的備註改成「林小狗🐶」，雖然狗狗很可愛，但林碩也不是什麼以德報怨的類型，立即也給江律的備註改成「江·大哈士奇·律🐶」，大哈士奇問說那個「大」是想表示什麼，林小狗兩隻胳膊比劃幾下，說多那一個「大」是以示尊重江律長得比他大隻，哈士奇只是覺得江律很像哈士奇而已。
「我想當邊牧啦，邊牧比較聰明。」
「狗是狗，邊牧是邊牧，你不要往臉上貼金，要也是我當邊牧。」
「我不管，我要當邊牧。」
「抗議無效，你是哈士奇。」
明明不好笑，但他們卻笑成一團，甚至開始沒有意義的扭打，像是在比賽誰才是真正的邊牧，內在年齡頓時下降不少。
江律撓癢了林碩，林碩就拍打著江律的背求饒，江律放過了他，他便趁亂偷給對方的屁股來幾個巴掌。
沒營養的爭論主題，沒邏輯的肢體接觸，戰場移轉得自然又不自然，他們相信彼此都無法理解此時此刻在做些什麼。
那又如何？何必在乎？
雖然很幼稚、很莫名其妙，但開心就好了！
而且現在的林碩和幾個禮拜前相比似乎開朗不少？
或許是因為真的走進他的心嗎？
真希望他能一輩子都這麼笑著，用燦爛的笑顏感染每一個人。
可我認為我有些貪心，想把如此美好的景色私藏，不希望所有人都能知道。
我真喜歡他一直笑著的模樣，好看、漂亮，我真喜歡他——「林碩⋯⋯」
落在臉頰邊的鼻息溫熱，那是偏移友誼底線的距離。
那雙多情眼眸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高挺的鼻彷彿再湊近些便能與其惺惺相惜。
水靈的眼曈閃爍，視線也默默下移，集中在那默默吞嚥唾液的口——
如果三秒後他沒有退後，我想我會親吻他。
林碩不想隱忍這該死的衝動。
三。
二。
一。
味道鹹甜，唇面柔軟，忍不住更加深入。
唇齒相依的聲響曖昧，體內的血液躁動。
長繭的掌心撫摸過的每一吋肌膚開始戰慄，與情緒相互波動的是慾望的抬首。
他沒有經驗，終止了親吻，不明所以地注視著那人的面容，喘息與心跳交織而成的樂章急促。
那顆左頰上的淺痣是黑洞，蠶食他僅存的一點理智。
身下人的手臂向前一伸，落在他那清晰的下顎處，微微一笑，輕聲說：「吻我就好。」
炙熱攀爬，染遍肌膚，在無法自拔之際又一次停止動作。
猛然起身，彷彿在後悔。
他坐在床沿，低首，雙手捂臉，像是在試圖冷靜。
「江律。」
「⋯⋯抱歉。」
「哈⋯⋯抱歉什麼，是我主動的。」
無語。這是林碩腦海飄過的第一個想法。
可能連江律都不能理解方才發生的一切吧？
嗯，也不是不能體諒，畢竟和「好朋友」在床上激吻本身就很荒謬，確實需要一點時間冷靜。
但你怎麼搞得好像是我被迫做這件事似的？
笑死人了，明明是我主動的⋯⋯江律，你一臉愧疚是什麼意思？
看來是我又心急了呢⋯⋯嘖，明明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或許江律還沒準備好，或許還不到該這麼做的時間。
或許現在我該離開了——「我走了。」
「林碩！」
林碩才準備扭身離開，江律慌得離開床邊起身，沒兩下功夫就拉住了邁開步伐的林碩。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太震驚而已。
他只是太震驚一切都來得太快。
感受到林碩試圖要掙脫的力量，他下意識地握得更緊，卻惹來那人回頭喊疼。
林碩好像要哭了，不知道是被江律弄疼，還是方才所發生的事情令他感到羞辱。
江律立刻放開林碩，想說的話堵在咽喉，支支吾吾，擠出來的只有對方的名字。
「看來是我會錯意了。」林碩給了自己一個台階。
一切都是他臆想的。
他本以為江律假裝揣著明白裝糊塗，沒想到人家是真的糊塗。
勾起嘴角，試圖想走得瀟灑，顯示自己對這件事根本沒所謂，他笑得可燦爛了，把本來收好在身上的鑰匙扔向呆站在原地的江律，口吻雲淡風輕地說：「抱歉，讓你白花錢打鑰匙啦。」
林碩離開套房了，江律沒有攔住他，因為想不到有什麼合理的理由去挽留。
還有，剛剛他臉上掛著的笑容，太悲傷了。
明明很在意很難過，卻還是故作鎮定的模樣更令人揪心。
他自以為的雲淡風輕，在江律聽來早已哽咽，水靈的眼本該裝的是光，但現在裡頭只有淚水。
他並沒有討厭林碩的意思，但是，為什麼他不敢說呢？
為什麼就這麼看著林碩走呢？
他不確定他對林碩是真的喜歡還是一時衝動想與其親密，他不確定林碩是抱持著什麼想法和他接吻，所有的線索都亂了套，總歸一句還是太快了。
當晚他發了消息和林碩道歉，但對方並沒有回覆。
21:57 江·大哈士奇·律🐶：林碩 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21:57 江·大哈士奇·律🐶：我沒有討厭的意思 我希望你不要誤會
21:58 江·大哈士奇·律🐶：一切發生得太快 我反應不過來 我並不是討厭你的意思
22:17 江·大哈士奇·律🐶：我知道你有看到 拜託你回我吧
22:17 江·大哈士奇·律🐶：我真的很重視你
22:20 江·大哈士奇·律🐶：我今天有班 凌晨的時候來店裡好不好
22:20 江·大哈士奇·律🐶：你不要不理我QQ
林碩的手機在桌面上不停震動，這幾乎剝奪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打開手機將對話噤聲，再一次地集中精神在教科書上，卻發現一個字都入不了眼，腦海浮現的全是與江律在床鋪熱烈的畫面，以及那傢伙滿面愧疚的神情⋯⋯
凎。
林碩將書籍全數闔上，簡單收拾位子後，將手機、菸盒與打火機放進口袋裡，走到外頭的開放吸菸區，掏出涼菸。
張口，雙唇抵住，滑動打火機，溫柔的烈焰燃燒菸隻的前端，燃盡之處落下灰白灰燼，煙霧瀰漫。
吸吐之間，林碩闔上了眼，尼古丁正麻痺著他所有感官，飄然的感覺令他忘卻方才所有雜念。
許是瘋了，他把菸盒所剩不多的三根抽盡，但還不夠，他需要再多一些，再多一些⋯⋯
滴答，滴答。幾滴雨水落下。
要下雨了呢，呵，最討厭這該死的雨了。
林碩回家了，把那該死的教科書都扔到地上，渾身無力地癱躺在床上。
沒兩下功夫，外頭的細雨綿綿逐漸與強風演奏，乾淨的床頭櫃上，唯一矗立的相框格外明顯。
那是林碩與別人的雙人合照。
他親暱地被那人摟在懷裡，滿眼都是阻擋不住的甜情蜜意。
長情是他的優點，他對自己熱愛的人事物總是持之以恆；長情是他的缺點，他對自己熱愛的人事物總是念念不忘。
他懂得無所顧忌的愛，卻不曉得如何去恨那些肆意傷害他的人事物。
因為不懂怎麼調適那些痛苦，林碩比起經歷後再學習，他選擇了避開起始。
如果一段關係在成立之前便有了結束的苗頭，那就在投入之前抽離吧，為了不再受傷。
可為什麼他又要在這種雨天出門呢？又為什麼要走來這間超商呢？
該說他傻呢，還是刻意要讓江律看見他這副模樣？
是啊，誰能忍心放任淋濕的小狗呢？
江律一眼就看見了他。
江律一眼就看見了緩步走向店的林碩。
那傢伙衣服都沒換過，還是離開套房時的那一套。
沒等林碩走到門前，江律隨便從傘架抽了一把後撐開，快步向他奔來。
冰冷停止了攻擊，取而代之的是人為的遮蔽。
抬眸，那張臉上的液體混雜了淚水和雨水。
「吶，過來吧。」
厚實的胸膛是遮蔽風雨的頑牆，精壯的胳膊是溫暖可靠的港灣。
林碩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此時此刻只能藉由放聲大哭去宣洩不明所以的情緒。
江律僅僅是將他按進自己的懷裡，在那人耳邊安撫著。
雖然不明白發生什麼事情，卻在此刻意識到，林碩於他而言，並非普通朋友。
會擔心他，會掛念他，會因為他不回訊息而心不在焉。
會想衝動打電話給他，會怕打擾到他而不敢真的打電話。
本來就是這樣的。
情感升溫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時機。
現在就是最好的理由，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我喜歡你，你別不理我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