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與皺紋,是歲月的表態,也像一筆筆滾動的高利貸。
還沒開始選擇人生,就已經在替上一代的選擇還債。
從小被教導要感恩,感恩到幾乎窒息,於是每一步都帶著遲疑,連呼吸都變得奢侈。
倒不是不想有野心,而是不敢;因為一旦失敗,沒有緩衝,沒有退路,只有後果。
當一個家庭本就匱乏,卻依然選擇生下孩子,
那個孩子往往不是生命的延續,不過是一種加諸負擔。
拿到的每一分錢都帶著刺,吃到的每一頓飯都像押上未來,讓他無法喘息。
物質的匱乏,疊加精神的枷鎖,讓人從小學會收斂、退縮、計算風險。
看到機會了也會畏懼,因為從來沒有人告訴他:「可以試試看呀,失敗也沒關係。」
在他的世界裡,錯誤不是學習,而是懲罰;沒有容錯,就沒有探索。
於是變得短視,當然不是不知道長遠的重要,而是沒有條件去承擔「風險」。
別人可以實習、交換、試錯,他只能選擇最穩、最安全、最立即回報的路。
慢慢地,自卑長出來了;當別人在談留學、旅行、藝術與生活,他連一句話都插不上。
不聰明,或許有些,但他還真的沒見過。
沒有見過,就難以具體想像;無法想像出真切的雛形,遑論爭取的手段。
於是差距開始擴大;有錢人的錯,是學費;窮人的錯,是家庭的崩潰。
更殘忍的是,那份壓力會被反覆提醒
「因為你,我們才這麼辛苦。」
於是孩子背負的不只是未來,還有過去;他被期待成功,像一張被押上的樂透彩券。
從犧牲式的奉獻,轉化成壓迫式的教育,而這一切,往往被包裝成愛。
上一代沒有實現的,全部壓在下一代身上,那為什麼還要生?
因為社會的期待,因為對「完整人生」的想像,因為養兒防老的焦慮,
因為某種不願承認的自私。
於是,一個生命在還沒選擇之前,就被推進一場不對等的賭局。
他的人生,不是從起跑線開始,而是從負債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