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海神可真靠譜~1艾賽爾加德第六章：檔案館的幽靈，與被標價的童年

這座城市的早晨，通常是伴隨著巨大的鍋爐啟動聲和滿城的機油味開始的。 ​林克打了個哈欠，背起他那沉重的背包，順便拍了拍胸口那枚依然散發著淡淡鹹魚味的海神項鍊。昨晚那一仗，雖然有機械神拉偏架，但房間裡現在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生鏽味」，這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在一個大型的罐頭工廠裡睡了一覺。 ​「妮娜，今天我們要去這座城最核心的地方——『大記憶倉庫』。聽說那裡存著這世界上所有的秘密，如果妳在的話，一定會想進去把那些探險家的記憶全都偷看一遍吧？」 ​林克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推開門，發現艾德溫已經等在門口了，手裡居然還拿著一個特製的、裝滿了高純度機油的噴霧罐。 ​【第一節：蒸汽朋克的「圖書館」】 ​「林克先生，早安。為了防止您的『海神氣息』再次讓旅館的電梯癱瘓，我今天特地向物業申請了這罐『強效防鏽機油』。」艾德溫推了推眼鏡，眼神依舊充滿了對那個「黑色發光小盒子」的崇拜，「請務必在您感到『想施法』的時候，對著空氣噴兩下。」 ​「這玩意兒能蓋住海神的味道？你太小看我們大老的流氓屬性了。」林克吐槽歸吐槽，還是接過了噴霧，「帶路吧，我想看看你們這座城是怎麼把靈魂塞進罐子裡的。」 ​兩人穿過被黑煙籠罩的街道，來到了城市中心一座像巨大煙囪般的圓柱形建築前。這就是「大記憶倉庫」，艾賽爾加德的記憶心臟。 ​這裡沒有書架，只有無數根交錯的銅管，像神經系統一樣遍布整座塔。無數帶著編號的圓形金屬罐在管道中飛速穿梭，發出「砰砰」的氣壓噴射聲。 ​「這場景……簡直像是把幾百萬個人的大腦塞進了抽水馬桶裡。」林克抬頭看著那些飛來飛去的罐子，忍不住發揮了他的吐槽本能。 ​「這是最完美的儲存方式。」艾德溫一臉虔誠，「每一罐記憶都經過了憶析官的嚴格除噪和封裝，確保購買者在讀取時，能感受到 100% 的真實。」 ​【第二節：隨手一搜的「驚喜」】 ​走進檢索大廳，這裡擺滿了長得像打字機的終端設備。 ​「這裡可以查詢所有的非隱私類記憶。」艾德溫介紹道，「您可以試著輸入關鍵字，比如『南城』、『沈夜』，或許能找到其他旅行者的紀錄。」 ​林克心不在焉地坐下來。他對別人的英雄事跡興趣不大，畢竟他包裡就裝著最硬核的「現場直播」。 ​『妮娜，雖然妳沒來過這裡，但爸爸想看看，這座城會不會有妳家鄉的消息。』 ​他隨手在那個巨大的銅質按鍵上敲下了女兒的名字。這其實是一種心理安慰，就像在旅遊景點的刻字牆上尋找熟悉的名字一樣無聊。 ​輸入：【妮娜 (Nina)】。 篩選條件：【海神域、外鄉人、已逝】。 ​林克原本以為螢幕會跳出「查無此項」，或者跳出一堆叫妮娜的陌生老太太。 ​但下一秒，蒸汽打字機發出了瘋狂的「噠噠噠」聲，一張泛黃的打孔紙從出口處緩緩吐了出來。 ​【檔案編號：X-0742-S】 【內容描述：關於一個「想看世界的病弱少女」的觀測記錄】 【來源：憶析官——「流浪者」哈洛（已報廢）】 【價值評分：極高（罕見的純粹渴望）】 ​【第三節：這不科學，也不神學】 ​林克愣住了。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比最狂暴的蒸汽活塞還要快。 ​「這……這不可能。」林克猛地站起來，手勁大到差點把那台價值千金的檢索機給掰斷，「艾德溫，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女兒的名字會出現在你們的庫存裡？她一輩子都沒離開過海神城的那間破屋子！」 ​艾德溫也嚇了一跳，他趕緊湊過來查看那張紙，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哈洛？那是三十年前最頂尖的憶析官……他曾試圖研發一種『遠程抽取技術』，但因為觸碰了機械神的禁忌被宣告『報廢』了。」 ​「我不管他報不報廢！」林克一把抓住艾德溫的領口，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海神信徒那種如深海般幽冷的光芒，「我要看這份檔案。現在，立刻，馬上。」 ​「這需要高級權限……」 ​「我有機械神的『發條充電器』！」林克掏出那個造型奇葩的發電機，在艾德溫面前晃了晃，「這算不算權限？」 ​【第四節：檔案裡的「妳」】 ​五分鐘後，在艾德溫顫抖的指尖操作下，一個佈滿了鐵鏽和灰塵的重型金屬罐從管道中緩緩降落。 ​林克接過罐子，手都在抖。 ​他猶豫了片刻，將罐子接入了閱覽室的播放器。那是一個特製的頭盔，帶上去後，記憶會直接映射在大腦中。 ​「妮娜，如果這真的是妳……」 ​林克閉上眼。 ​畫面亮了。那不是沈夜那種充滿黑火與因果的宏大場面，而是一個昏暗、潮濕、帶著海腥味的小木屋。 ​那是他的家。 ​畫面中，年幼的妮娜坐在窗邊，手裡拿著林克寄回來的破舊地圖，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神性的光輝。 ​「爸爸說，外面的世界有會噴煙的城牆，有會唱歌的影子……阿木（影子）一定很孤獨吧？如果我可以去看看他們就好了。」 ​那是妮娜的聲音。比林克記憶中的還要清晰，還要溫柔。 ​而在畫面的邊緣，隱約可以看到一個透明的、長得像章魚吸盤一樣的探針，正悄悄地懸浮在妮娜的身後，像吸血鬼一樣汲取著她那純粹到極致的「渴望」。 ​「該死……」林克猛地摘下頭盔，雙眼通紅，「你們這群畜生。你們竟然跨越神域，偷取一個臨終少女的願望？」 ​【第五節：機械神的沉默與海神的怒火】 ​「林克先生，請冷靜！」艾德溫被林克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逼得連連後退，「那不是偷取……在哈洛的邏輯裡，這叫『保護』！他認為這種純粹的渴望不應該隨著名稱消散，所以他才……」 ​「保護？把我女兒對世界的期待，標價成『極高價值』存進你們這堆廢鐵裡，這叫保護？」 ​林克手中的生鏽鐵棍開始發出劇烈的顫抖。 ​這一次，他沒有祈禱，也沒有請求。 ​海神的憤怒不需要程序。 ​那一瞬間，整座「大記憶倉庫」的空氣變得異常濕冷。原本飛速運作的蒸汽管道，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一層厚厚的、長滿綠毛的鐵鏽。 ​「砰！砰！砰！」 ​無數記憶罐子因為壓力失衡而炸裂。 ​而在城市的最高處，機械神阿爾法站了起來，她看著監視器裡那個瘋狂的林克，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哈洛留下的麻煩嗎……」阿爾法低聲自語，「海洋的報復，果然比想像中還要鹹濕啊。」 ​她沒有阻止林克。因為她知道，這是一個父親在發現女兒的夢想被「格式化」後，唯一能給出的回應。 ​林克抱著那個寫有妮娜名字的金屬罐，在大廳的混亂中緩緩轉身。 ​「艾德溫，告訴你們那些所謂的貴族。」林克聲音低沉，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靜，「我不是來旅遊的。我是來帶我女兒看世界的。如果這座城市想把她的願望變成商品，那我就把這座城市……變成海底的廢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