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燈亭疑雲》事件中,姜薑敘述了她發現富商屍體的經過,頗帶怒氣的含糊說道:「那人不適合當屍寵,不要也罷!」當時我沒理解姜薑話語裡,「不適合」三字的含義,只恍悟說道:「原來礦燈亭一夕之間消失,是因為礦震,建築物陷入廢棄礦道的地坑中!謝啦,我明白⋯⋯。」不等我道謝完,姜薑搶話道:「墨薔淳,你必須報答我。」我哼聲道:「哼,報答個屁,我又不懂捕殭屍、馴殭屍。」姜薑大聲說:「但你可以陪我和蓎蓎去看殭屍啊!」我反應極快,立即拒絕:「做夢!」
臺灣近年流行以殭屍為主題的展覽,邀約姜氏姐弟去參觀,恐怕會比上次,陪他們去看生化殭屍電影的經驗,更加慘烈,難保姜薑不會攜幾隻真品屍寵到現場,弄得人仰殭翻,參觀觀眾可分不清,那些屍寵非角色扮演啊!絕對會重演老伊、倪大他們倆,妄圖偵破臺南李紀律博物館一案,拱老伊扮回祂的本職──木乃伊──彼時因兩個臭小鬼,把「阿努比斯」誤唸成「阿史努比」,氣得令躺在法老王棺槨的老伊,忘我地動了起來的鬧劇。
故我朋友圈內,唯這兩組人馬打死不得介紹互識,姜氏姐弟、老伊倪大。姜薑初遇老伊,肯定興奮,畢竟她的放養王朝,尚缺「活的木乃伊」,我深怕老伊慘遭荼毒,被揪走成為新一號犧牲品;倪大滿心想成立,享譽臺灣第一的偵探事務所,姜蓎的半腐屍身份與天才建築師見識,完美符合倪大需求。我不敢冒這個險,結果忒難料。
以為不出意外的時刻,意外便降臨。
數日前, 印有「純家食品公司」字樣的小發財車,蠻橫的、無預警的,闖進格林威治迷宮社區內,剎車不及,車頭連同前輪,已半懸在警衛室旁的獨木舟停泊碼頭,差點兒跌入河中。向來天地無懼的警衛祁伯,見着駕駛座上的姜薑,就連社區看門犬,那隻臭死狗小夔,也半晌嗷不出個響屁,她喊:「你好,我找墨薔淳。」
發財車除了駕駛座外,整體算是一個行動冰庫,平時運載過期肉品給訂貨店家,但今天權充他用,裡面載著半腐屍姜蓎、飛天殭屍藍寶,以及寵物殭屍兔。
「陪我和蓎蓎去『月華村』!」姜薑一看到我,便沒頭沒腦說道,並推開副駕駛座車門,催促我上車。一聽月華村三個字,祁伯罕見地朝我提了個醒:「鉅子爺,月華村很危險。」我不曉得什麼月華村,但祈伯既知我的身份和本事,卻依舊示警,看來該地絕非尋常。
姜薑開往雲林的途中,拉開車內間隔窗,一陣冰氣由身後沖襲,殭屍兔率先跳越窗口,窩蹲上了我的腿,接著姜蓎和藍寶也探出頭來,向我打招呼。
「月華村怎麼回事兒?」我邊努力捏拔殭屍兔黏結成塊的毛,邊問。
「有人請我去處理蔭屍。」姜薑甩出一封信。我翻查信件內外,沒有詳細署名和地址,僅有斗六石榴郵局的郵戳,對於這樣來路不明的信,明白姜薑原來是怕危險,找我墊底去了。
我勸告姜薑莫貿然行事,不妨先探探當地人口風。
假裝剛由雲林石榴車站下車,我線上叫來一輛計程車。六十初歲的司機大哥,性格親切又健談,他瞧我一身輕裝簡行,似像非像旅客,先是問去哪,隨即聊天說地的攀談起來。
「想先去『石龜車站』拍照。」扯了個半真半假的謊。全臺最迷你火車站,我確實想去參觀,但主要目的,還是把話題慢慢導入月華村。
前往石龜車站路上,姜薑的小發財車跟行在後。
我問起有否古蹟可去,司機大哥說了幾處,我佯裝興致不高,故意大言不慚表示,如果能去古老村落探險,那才有意思。司機大哥臉色乍然一變,又急忙控制回本來表情,生怕被我發現他的失態,他說:「有個石龜溪熊貓彩繪村,我載你繞過去拍拍照。」即使沒吐露出月華村,他應也生了念頭。
古老村落因面臨人口流失,多半已改造為文化村、藝術村、彩繪村或渡假村,就連歷史悠久的眷村,也必須重新賦予生活機能,如進駐中小型商場諸類設施,以減緩人口外移速度──按祁伯所述,月華村亦難逃這股命運,但它仍守住了底牌──被月光詛咒的村莊,以及無法舛馳災厄的村民。
許是受到古老村落的關鍵字聯想,司機大哥忽笑說:「你聽過最短的恐怖故事是什麼?我以前在網路上看過,只有一句話,『地球上最後一個人獨自坐在房間裡。有人敲門。』有趣吧?哈哈。」
我笑回:「我的恐怖故事粗暴簡單,超短,就一個字──『窮』。」他聽聞,大笑:「你這個真是最恐怖的,地球上沒人不怕,哈哈。」我也苦笑,深有感觸啊,相比闖關世界各角落的詭地打怪,便利商店打工一小時的薪資,非常實在秒殺我,萎靡心酸啊。
臨近傍晚,司機大哥建議我,還是回市中心找飯店過夜較好,我終於指明真正目的地:「請載我去月華村。」我知道他曾一度懷疑,我的終極目標就是月華村,只是遲未開口,如今說破,他倒也淡定,坦白回道:「早猜到你想去月華村,你要聽我勸,不要去那裡⋯⋯那裡非常恐怖,不只死了好多女人,還鬧殭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