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上傳了與鄰居大哥合奏的影片，沒想到 YouTube 演算法竟貼心地推播了十年前我剛學習薩克斯風時時，老樂師老師的示範影片。那是一支再普通不過的手機錄影影片，沒有任何效果器，也沒有高級音響設備，純粹就是最原始的聲音，老師的音色至今聽來依然驚豔。
〈幸福在這裡〉薩克斯風演奏十年前，老樂師老師的吹奏風格，我到現在仍然印象深刻。他的唇滑音極小，只是輕輕讓音色多一點顆粒感與彈性，尤其在音頭處理上更是講究；至於裝飾音，則多半使用音階滑音，目的不是炫技，而是維持整體音準與音色的一致性。
簡單來說，他非常強調音色的「收斂」，那種聲音，不浮誇、不外放，卻非常耐聽，只是當年的我，根本吹不出來。
那時心裡想的只有一件事，我要趕快學到老師的音色與技巧，但現在回頭看，老師當時的教學方式其實相當傳統，甚至可以說有些粗糙。老師上課多半是一首歌示範一次，或一句一句吹給我們聽，接著我們照著模仿，再由老師驗收。至於真正打底的基本練習——長音、音階、嘴型控制、氣息訓練——幾乎從來沒系統性地教過。
雖然吹奏很厲害，罵人倒是很兇，很多同學學會按鍵位置吹歌後，就自認「畢業」離開了。而我，也在經歷那場「2019年的鳥事」之後，選擇離開，轉而加入管樂團修練。
當時加入管樂團的心情，很像《長安的荔枝》裡李善德那句話：「就算失敗，我也想知道，自己倒在距離終點多遠的地方。」
還好，我遇到了真正願意教和知道怎麼教的老師，身邊也有一起上課的學生一路帶著我，其中兩位如今仍和我一同待在大學管樂團，持續給我指導與提醒，再加上後來自我進行的長音與基本練習，我才慢慢明白，原來當年我羨慕的那種音色，不是「天賦」，而是長時間累積出來的基本功。
有趣的是，繞了一大圈之後，我現在的音色，反而比以前更接近老樂師老師當年的聲音。
不過，說到音色進步，就不得不提現代的「黑科技」—效果器，尤其對薩克斯風而言，最常見也最實用的，就是 Reverb（殘響）效果了，Reverb 其實就是模擬空間回音的效果，當你在浴室唱歌時，聲音會自然變得飽滿、有空間感，那就是最天然的 reverb。教堂音樂之所以聽起來神聖動人，也與高挑空間帶來的殘響密切相關。
從早年的 plate reverb、spring reverb，到現在數位效果器可調整「混合比（Effect Ratio）」、「殘響時間（Decay Time）」、「預延遲（Pre-delay）」、「音色明亮度（Tone）」，這些參數一調，聲音立刻像開了美肌濾鏡，說白一點，原本粗糙刺耳的聲音，也可能瞬間變得很好聽。
現在台灣學薩克斯風幾乎可以說是全民運動，醫師公會、律師公會、扶輪社、獅子會、老虎會的，甚至各種社區樂團，薩克斯風幾乎無所不在，市場上也因此出現大量「效果器麥克風」，從幾千元到上萬元都有，只要麥克風一收音，接上喇叭設備，聲音立刻美化，彷彿人人都成了美聲大師。
但問題是，一旦效果器拿掉，真功夫馬上現形，就像海水退潮，誰沒穿褲子，一眼就看得出來。所以我始終覺得，科技可以是輔助，但不該是完全的倚賴，真正該追求的，還是讓自己的原始音色，在沒有任何修飾的狀態下，也能柔順、穩定、動聽，當基本功扎實之後，再加上科技輔助，才是真正的相得益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