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這孩子，生來就是個討債鬼。」外婆總是用渾濁的眼神盯著我。
她說，母親在我出生不到兩個月就走了，是因為我帶來的厄運；她說，父親後來在田裡過勞病逝，是因為我不是個男孩，沒辦法幫他分擔農務。在她的敘事裡，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直到那天，外婆也靜靜地在午睡中去世了。
家裡剩下我和當天趕來弔唁的表哥。我們從未謀面，他卻對我異常溫柔。他會默默地在廚房煮一碗熱騰騰的麵，也會在星空下說些遠方的故事逗我笑。當他用粗糙的手指拭去我的眼淚時，我內心充滿恐懼——我不配得到這些，靠近我的人都會消失。
為了不拖累他，我決定修正自己最後一個「缺點」：我的存在。
我來到了頂樓。我想著，只要我消失，這世界就會更美好吧？一躍而下時，失重的恐懼讓求生本能爆發，我放聲尖叫。
「噗通！」這是我意識斷裂前，最後聽到的聲音。
當我再次睜開眼，身體輕飄飄的，世界變成了灰白色。我如願變成了幽靈，再也不會傷害任何人了。
然而，當我在雲端迷惘地飄盪時，竟然看見了表哥。他依然帶著那抹溫柔的笑，只是身影和我一樣透明。
「為什麼……？」我驚恐地退後，「明明我已經離開了，為什麼還是害到了你？」
表哥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頭：「傻孩子，那不是妳的錯。我是為了救跳下去的妳，才跟著失足的。」
他指了指下方。我看見原本冰冷的家門口，放著他為我準備的、還沒來得及吃的晚餐。
原來，我想改掉的所有缺點，其實都不是缺點。我唯一的錯，是相信了那些不愛我的人所說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