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F 是我看過最盡心盡力的人,因為成長背景關係,他身上有著很純粹卻又沈重的善良枷鎖。
我不太確定我認識他多深,常常是他丟了幾封訊息過來,我偶爾用用 emoji 跟「讚讚」、「好」、「你也是」回過。認識很久的關係到後來都會有一種慣性,而在這段關係中,我應該算是慣性接受付出的一方。
朋友 F 幾乎沒有虧待過身邊的人,事必躬親,總是用最悠長的言語傳達最真誠的心意。那些語句有時就像是從心靈小語或宗教大全上面翻印過來的,一開始我也在不知不覺中被潛移默化影響,相信天道終有始、善惡終有報。這個框架如此深刻,以至於剛出社會時許多忿忿不平皆來自於在職場中尋找正義之聲,執著於世間運行的準則需要被捍衛,而過程的起伏都只是陰晴圓缺,終將得雪。
不過我可能比較怯懦,幾年下來發現世道大概不是那麼非黑即白之後,就把自己螻蟻化,轉身向空性靠攏。於此同時朋友 F 的日子也非一帆風順,但他仍然信仰善的力量,於是聽他聊生活會有種奇異的斷裂,在一樣悠長、勸善的敘述之中,偶爾會冒出格格不入的強烈情緒,很像電視忽然的閃爍畫面,在還沒來得及反應前又被他自己壓抑下去,續上強迫式的換位思考,讓自己的委屈反覆下壓。這個畫面有點像什麼呢?有點像夜市的地瓜 QQ 球,在高壓環境反覆擠壓中漲大成一個空空的球。
朋友 F 依舊是我看過最盡心盡力的人,不張揚、不居功、盡心盡責,説著雞湯般的勸慰,是因為他真的如此相信著,即使那份信仰似乎還沒以現世的方式彰顯給他。選擇服膺社會價值的我與周圍的閒雜人等,太輕易就會站在某種經驗制高點,認為朋友 F 太過天真,不夠現實,因為這樣的對話太簡單了,就跟 LINE emoji 或是「讚讚」這樣的回應一樣,不用思考就可以解決這個話題,也就不需要檢驗自己的經驗是不是那麼絕對。
只是這些輕飄飄的回應長期落在朋友 F 的心頭,不知不覺中壓出了一道深溝,於是他的自嘲漸漸地少了輕鬆、多了不安,終於成為了一個不自信的善良人。
我很久沒有跟朋友 F 聊天了,雖然活到現在我還是不那麼確定天道是怎麼計算得失分的,但在我的心中,你是一個很好、很足夠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