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刑大的一個會議室裡,王恕品依舊一身狼狽不堪,低著頭,一臉沮喪地坐在椅子上,桌子的對邊則是坐著家慧、湛海、和一位B市刑大承辦這案件的分隊長。
上次家慧到B市警局查那件關於《三王徵信》的案件,報案人是個代書,在B市市郊開了一間代書事務所,報案的緣由是說發現《三王徵信》在搞詐騙。家慧親自來到那間代書事務所找人,沒想到關門沒有營業,打行動電話也沒人接,想到前一天一起來B市的湛海是地頭蛇,於是便找了他,拜託他幫忙找人,湛海當然爽快答應,之後家慧便離開B市,繼續前往下一站,C市。
幾天之後,家慧接到湛海的消息,說人已經回B市,於是家慧再次來到B市,兩人一同來到這個叫王恕品開的代書事務所,沒想到遠遠就看到他被三個人追著跑的畫面。
這地方湛海很熟,看他們幾個人轉進了小巷子,於是帶著家慧抄捷徑趕到,適時救了王恕品,之後便帶他回B市刑大,和這邊熟識的十隊隊長借了地方偵訊。
原本王恕品這個案子,在初步查證《三王徵信》這個名字時便卡住,警方懷疑是誤報,所以只在派出所建檔,並未分發給刑大偵辦,但遇到今天這個情形,B市刑大非辦不可了,家慧熟識的十隊隊長楚載州便承接了下來,交代屬下的一個分隊長來辦理。
「你這幾天去了哪裡?」家慧問道。
「到D市出差,昨天才回來。」王恕品喃喃地道。
「四天前打了你幾次手機,你怎麼不接?」
王恕品抬頭回想了一下,然後看著家慧,說道:
「應該是在飛機上,所以沒接,妳應該是打我報案留的號碼吧?我有兩個號碼,報案留的是私人用的號碼,我是有看到未接來電,不過這個號碼只有認識的打來,才會特地回電。」
「你把和《三王徵信》這人的認識經過再說一遍,越詳細越好。」
王恕品點點頭,把事情經過再次講述了一遍,比之之前報案時詳細很多,警察現在是他救命的稻草,現在只希望警察可以馬上把這些人抓起來,哪敢保留?
聽完了這人的講述,家慧想了想,問道:
「你當初沒查一下《三王徵信》的底細?」
王恕品苦笑了一聲,說道:
「那時候一聽有賺頭,腦子一熱,沒想那麼多,我也很後悔,如果當時查了,發現根本沒三王徵信這間公司,應該就不會參與了。」
「你說仔細了解了他們的案子,發現並不合法,所以才表明要退出的?」家慧再次問道。
王恕品一聽這話,馬上激動了起來,說道:
「當然,我開這間代書事務所十幾年了,一直都是正正當當地做生意,怎麼可能為了一個案子,把十幾年辛辛苦苦累積起來的信譽毀於一旦?」
這時旁邊的十隊分隊長開口問道:
「你表明要退出的時候,這個三王徵信的人有說什麼嗎?比如說⋯⋯威脅你?」
王恕品很果斷地搖頭,說道:
「沒有,雖然可以看出他不是很爽,不過倒是沒有立刻翻臉。」
「根據你的報案檔案裡,這人叫張鳴,他都是以這個名字跟你接觸的?」分隊長又問道。
「沒錯,難道⋯⋯這名字也是假的?」王恕品有些訝異。
分隊長沒有直接回答,拿出一疊十幾張的資料,遞給王恕品,說道:
「這是全國二十歲到五十歲的男性中,名字叫張鳴的照片,你看看那個三王徵信的張鳴有沒有在裡面?」
王恕品接過資料,認真看了起來,幾分鐘後,他抬起頭來,搖搖頭,說道:
「沒有,他沒在上面。」
家慧和那個分隊長對了一眼,說道:
「公司故意用假名,他的名字也用假的,並不奇怪。」
這份資料家慧事先看過,裡面並沒有看到今天追王恕品的那三個人,本就猜測這人是使用假名,現在只是讓王恕品確定這個猜測,家慧接著問道:
「今天在後面指揮那兩個打手的,就是張鳴吧?」
「對,就是他⋯⋯」
* * * * *
燒烤店裡,湛海熟練地為烤盤裡的肉,一片一片翻面,肉片不厚,很快就熟了,湛海顯然是會廚藝的人,在肉剛熟,肉質仍保有鮮嫩的時候夾了起來,放在家慧的盤子裡,說道:
「試看看,這家燒烤店應該算是B市最好的了,食材、醃製手法都沒得挑,趁熱吃,這時候的肉質最好。」
家慧沒有客氣,筷子夾起剛烤好,熱騰騰、香氣四溢的肉,對著肉吹了兩口氣,然後放進嘴裡,一股天然的肉香在口中化了開來,調味沒有想像中的重,反而有些清淡,但卻襯托出肉汁的原始美味,那種消失在記憶中的美好味道。

正如湛海所說,這時的肉質是最鮮嫩的,家慧瞇著眼睛,享受著美食,湛海看著她享受的樣子,笑著說道:
「看妳的樣子,好像很久沒有好好在外面吃一頓飯了?」
被湛海看出了端倪,家慧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當警察的就是這樣,你好像很會煮東西?火候時機抓得剛剛好。」
湛海聳了聳肩,說道:
「我沒什麼嗜好,在家裡除了練拳,沒事就學著煮東西,慢慢就會煮了。」
湛海平常跟著沈長生到處應酬吃飯,時間久了,對吃的也很在行,有湛海在,家慧不需要動手,只要等著吃就行,兩人就這樣邊烤、邊吃、邊聊起天來⋯⋯
原本離開B市刑大後,家慧想馬上出發去機場,但因為距離飛機起飛的時間還有好幾個小時,加上已經接近晚飯時刻,湛海便提議先吃個完晚飯,再趕飛機。
家慧想到人家那麼幫忙,本就該請個客回禮,於是便讓湛海開車來到這個他提議的燒烤店。
家慧一看這家店好像有些高級,進門時還特地跟湛海交代,這一頓她請,湛海則笑笑沒說話,誰請客可不是家慧說了算,燒烤店老闆是絕不會向他帶來的客人收帳的。
「這案子還辦得下去嗎?」湛海問道。
家慧喝了一口手裡的鮮榨果汁,搖搖頭,說道:
「不知道,看起來有點辦不下去,但辦案就是這樣,有時會卡住,有時又出現另一個線索,讓案子不至於沈下去。」
「C市有沒有查到什麼?」湛海再問。
「C市也是很詭異,那個報案的人消失兩、三個禮拜了,他老婆已經報了失蹤案。」
「聽起來,這案子很不尋常。」
「嗯,現在知道的是⋯⋯這《三王徵信》很可能是個集團,而且從今天這事看來,應該跟黑道有關。」
湛海點頭道:
「應該就是黑道,我一眼就可以看出來,只是⋯⋯不是普通的黑道,這個組織不簡單,我從沒看過紀律這麼好的黑道。」
湛海的底子,江小敏向家慧交代過,要找他幫忙,家慧自己自然也查過,知道他年輕時混過黑道,湛海也沒瞞著家慧,講過年輕時的糊塗事。
家慧回想起今天遇到的三人,說道:
「那個張鳴使了個眼色,兩個打手馬上停手,直接跟著離開,這樣的黑道的確沒見過。」
「而且那個王恕品根本不是什麼正經代書,是那種喜歡遊走在法律邊緣,見錢眼開的那種。」湛海接著說道。
對於王恕品這人的評價,家慧點頭同意,說道:
「他是沾過些案子,不過也算聰明,最後都全身而退,你是做建築的,應該可以聽到他的一些風聲吧?」
湛海笑道:
「沒錯,做我們這行的,常接觸代書,要打聽他並不難,三王徵信在C市是什麼性質的案子?」
「C市的是投資代操的詐騙,金額好幾億,B市的是不動產詐騙,A市的是成立假公司和經營不善的公司做虛假交易,然後再高價脫手賣人,這個算是背信罪,由這三個例子看來,三王徵信似乎專門在做商業相關的騙局。」家慧說道。
「而且看起來胃口很大,專挑億元以上的案子做。」湛海補充道。
家慧眼睛盯著烤盤裡的烤物,點著頭,並沒有說話,顯然是認同湛海的分析,腦子裡則打轉著,在過濾目前所有案件相關的訊息。
雖然兩人說著話,湛海的手卻沒擱下,除了肉,青椒、玉米、甜不辣、干貝、還有鮮牡蠣,一樣樣被他拿來在爐上烤著,烤熟了,就放在家慧和自己身前的盤子上,沒多久,家慧身前的大盤子就擺滿了各種烤物。
湛海看她想得入神,提醒道:
「先吃飽再說,案子待會飛機上多的是時間想。」
家慧的思緒被湛海拉回現實,微笑道:
「好,先吃飯⋯⋯哇,一不注意,盤子裡這麼多東西啦?」
「夠嗎?不夠再叫些別的。」湛海問道。
「夠了,夠了,吃不完了。」
家慧笑著,開始大吃了起來,她是真的餓了⋯⋯
這時,家慧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無奈地放下筷子,接起電話⋯⋯
「喂⋯⋯是,我是⋯⋯」
⋯⋯
家慧靜靜地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臉色漸漸凝重了起來,沒多久後,她掛上了電話,淡淡地說道:
「看來,我要改班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