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語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位子上,兩眼冷咧地看著眼前的三人,三人正一排站著,等著他發話。
掌語首先看向左首的硬體主管金煥,問道:「這裡的所有連外設備都關了吧?」
「一接到馬峰的電話,按照我們的標準程序,馬上將對外路由和伺服器都關閉了,連外的光纖也斷開了。」金煥答道。
掌語點點頭,接著看向馬峰,說道:
「你把事情經過說一遍。」
馬峰神色有著慣有的慌張,他只要面對掌語就是這副模樣,在場的人都很習慣,只聽馬峰有些結巴地道:
「那個⋯⋯我⋯⋯當時是在做三王徵信的案子⋯⋯」
「是那個什麼⋯⋯戰啟蒙的案子?」掌語插話道。
「對⋯⋯主控台AI自動發言已經設定好,然後就讓它開始跑,可是⋯⋯可是沒想到才跑了幾分鐘,突然所有手機全部登出社群媒體帳號,我嚇了一跳,馬上⋯⋯馬上讓系統重登,結果⋯⋯結果所有帳號的密碼都被改了。」
掌語沈默了一會,轉頭問軟體主管盧維彊:
「你的看法?」
盧維彊臉色沈重,說道:
「我們被駭了⋯⋯」
「有找到任何蹤跡嗎?」掌語再問道。
盧維彊搖搖頭,說道:
「我查過馬峰他們的電腦,沒發現任何被駭或植入木馬程式的跡象,也查過所有對外網路設備的系統日誌,一樣,沒有異常的連入工作,所以,最有可能的是我們內部的人員,查內部人員需要老闆的同意。」
掌語馬上同意了盧維彊的請求:
「查,這裡全部翻過來查,其實,還有一個可能,這些帳號/密碼很早以前就外洩了⋯⋯」
掌語的話讓盧維彊愣了一下,掌語看了他一眼,說道:
「所以,你要往前查,查的時間範圍要拉大。」
「好。」盧維彊點頭道。
掌語接著對全部人說道:
「我們暫停營業一個禮拜,金煥和馬峰全力配合軟體這邊的調查,如果有內賊,一定要抓到。」
金、馬兩人同時點頭說~好~,掌語接著對金煥說道:
「金煥,你先通知各地的機房,對外通訊全部切斷,然後親自跑一趟所有的機房,所有設備過濾一遍。」
「好⋯⋯」
* * * * *
車子緩緩駛近一條碎石子路,在草叢中蜿蜿蜒蜒地走了幾分鐘,來到一個湖畔。

遠遠的,三席便看到了在湖邊的首席,廂型車後門掀開來,擋了一片陽光,首席就搬了個露營折疊椅,在陰影下釣起了魚來,三席看向旁邊正在開車的二席,問道:
「首席一個禮拜上班六天半,只有在禮拜天下午來釣魚放假,他怎麼撐過來的?」
開車的二席微微一笑,說道:
「不知道,從我們成立武道館,他就是這個樣子,你別看他每天九點多才下班,他跟我說過,他回家還是會練一、兩個小時拳的。」
「我每天也是要練拳啊,不練真的會被手下追過去,不過,他練這麼勤,好像身手好像也不怎麼樣。」三席說道。
「他跟我們不一樣,一來練武看天份,首席不是練武的料,他也不像我們,需要用武力來震攝下面,二來他年紀也大了,練武已經比較偏向是為了健身。」
二席的解釋,三席不否認,點頭道:
「有四席在,他也不需要武力。」
武道館只崇尚武力,如果身手不足以震攝手下的人,是當不上老大的,下面的人根本不會服你,即使已經是熱兵器的時代,但身處擁槍違法的國度,大多時候,還是自身的身手比較有用,就算都用槍好了,有身手的槍手和毫無身手的弱雞,也有著巨大的差距。
武道館不是傳統的黑道,靠騙人的義氣和虛幻的發財夢領導,講的只有兩個字《威懾》,沒有足夠的威懾力,遲早會像外面那些腸肥腦滿的黑道老大一樣,被有野心的小弟殺了,做為上位的祭旗,就算你再會帶心,總會有養不熟的白眼狼,豪不猶豫地背叛你。
三席混跡黑道多年,深知其中門道,知道走黑道這條路的,沒底限、想走捷徑的佔多數,這種人就只有威懾力量能治,否則以他獨霸國境一方的實力,為什麼好好土霸王不當,寧願加入武道館聽命於人?就他所知,能在武道館擔任主事的,都不是簡單人物。
其實武道館也不只是靠威懾,只要有功,給的也很大方,首席說過,光震攝也不行,真實的利益可以讓下面的人適當紓緩強大威懾帶來的心理壓力,避免超過承受臨界點而激起反抗,也可以是驅使他們認真對待工作的動力。
只是這種崇尚武力的制度,對他們這些帶頭的也有壞處,就是要隨時保持自己的身體狀態,所以雖然已位居列席大哥,鍛鍊依然佔據了他們很多的時間,因為萬一被追過,沒了威懾力,他們就得讓位下台。
車子漸漸駛近,引起了首席身旁兩位保鑣的注意,兩人看了一會,顯然認出了車子,其中一人走向首席,另一人往車子這邊走來。
二席不敢靠太近,遠遠地就把車子停住,接著和三席兩人開了車門,步出車外。
首席的保鑣是四席下面的人輪流執勤,都是熟人,保鑣向兩人點頭示意,說道:
「二席、三席,首席在等你們,我帶你們過去。」
「好。」二席道。
保鑣領著兩人來到首席身邊,然後和另一個保鑣一起退了下去,首席轉過頭來看向兩人,和藹地說道:
「不好意思,讓你們跑一趟。」
二席微微躬身,回答道:
「首席客氣了。」
首席微微點頭,接著道:
「人不是處理了就好,後續的保險機制和防火牆要做得徹底,看守所的案子,警方已經往教唆殺人的方向查了。」
「不是讓那個痞子做得像是室友間的衝突?出了什麼披露?」三席問道。
首席~喝~了一聲,接著說道:
「還不是那個紀如梅,童長源死後,她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居然裝瘋,警察當然覺得不對勁,開始查他們的背後後台,老二,C市是你的轄區,防火牆做的怎樣?」
「小黎當初在C市建立據點時,一切都按照我們的標準程序在做,我是實際去看過一遍的,並沒有問題。」二席低頭回答道。
「我擔心的不是法規、註冊登記的防火牆出紕漏,怕的是人搞事情,小黎做事細心,能力不錯,可是最大的問題是看人、御人的能力,當初他獨排眾議,用了紀如梅,可是你看看結果,從幾個月前沒事綁了兩個女孩子,到現在一連串的麻煩,可以說從頭到尾都是這個女人搞出來的,我們在C市的佈局幾乎被她毀了。」
首席的話有些重,二席的臉色陰沈無比,開口說道:
「小黎是我的人,當初會用紀如梅,最終也是我的決定,這事我會負全責。」
「現在不是檢討責任的時候,老二,我不放心讓小黎獨自在C市搞,你過去親自坐鎮,把C市的人都震攝一遍,不要再出事。」
「是,我今天就過去。」
首席點點頭,接著問道:
「那個殺童長源的犯人,他的保險機制是什麼?」
「他有一個老父親。」
「讓他知道背叛的後果,確保他不會供出是我們來。」
「是。」
「那個紀如梅呢?她有保險機制嗎?」
「她有一個上國中的兒子。」
首席微微一愣,顯然這答案超出他的預料,於是問道:
「她不知道我們知道她有兒子吧?」
二席搖搖頭,笑道:
「她誰都沒說,連跟他要好的童長源都不知道,是三王調查出來的。」
「難怪她那麼會搞事,以為我們治不了她吧?她現在正在接受精神鑑定,還不知道將來會不會去精神病院,不管是在看守所,還是精神病院,都想辦法讓她知道我們有保險措施,一旦知道我們有她的把柄,她應該就乖了。」
「要不是現在正在風頭上,這女的真該除掉。」三席說道。
「她逃不掉的,會有機會的。」
首席淡淡回應,頓了頓,接著說道:
「這一年來,我們在C市的明面事業和A市的博弈、毒品事業接連失守,這兩個城市都是一級大城市,我們不能放棄,A市我們是暫時潛伏,雖然不像C市,有被突破防火牆的風險,但還是要預防像C市的情況出現,老三,這兩個城市雖然不是你的管轄範圍,但老二現在要坐鎮C市,A市就麻煩你親自跑一趟,所有的地方都要看一遍,只要有造成破口的風險,該清除的不要猶豫。」
「好,我今天就過去A市。」
三席說完話,二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
「老大,A市的事情⋯⋯我們的人請不到好律師,我們是不是可以透過其他方式,提供幫助?」
首席看著釣繩另一端,在水面上載浮載沈的浮標,冷冷地說道:
「這問題我們討論過了,我們組織一貫的原則是,【一旦出事,後果自負】,不管提供什麼方式的援助,都會讓我們設的防火牆造成破口,老二,我知道A哥是你過命的兄弟,你想幫他是人之常情,這事我也幫你問過三王的意思,他們不建議這樣做。」
三席看二席心裡有些急,右腳上前一步,有些不服氣地說道:
「三王的訊息幫了我們很多沒錯,可是我們武道館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三王來指手畫腳?」
首席回過頭來,冷冷地盯著三席,沒有說話,但眼神冽如寒霜,三席第一次看到首席眼中散發出如此的冷意,知道自己有些過了,自覺地縮回了腳,低頭不語。
也許是故意打破僵局,二席這時問道:
「老大,C市的底限是?」
聽到二席的問話,首席不再盯著三席,轉頭再次看向浮標,說道:
「你說呢?」
「我知道了⋯⋯」二席顯然知道首席的意思。
「不早了,你們還要趕去C市和A市⋯⋯」首席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二、三席兩人一路無話,走回到車上,二席不發一語,直接發動車子,再次把車子開上碎石子路。
輪胎緩緩在碎石路上滾動,傳來陣陣~啪啪啪~特有的噪音,走了一陣子,二席突然開口說道:
「以後不要在首席面前,對三王有任何的批評。」
「為什麼?」三席不解。
「你來得晚不知道,其實武道館一開始是三王徵信的老闆讓首席成立的。」
這消息確實讓三席訝異,所有人都以為三王徵信和武道館是合作關係,沒想到⋯⋯
看三席沈默不語,顯然是在消化這個訊息,二席又說道:
「再跟你說個事,老四在首席面前畢恭畢敬,除了因為是親兄長,更是因為首席的養育之恩,但他在三王老闆面前說話,一向是單膝跪地。」
三席一愣,緩緩轉頭看向二席,臉色已不再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