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海突然的出聲讓一夥人的氣氛瞬間尷尬了起來，江小敏一臉狐疑地看著湛海，這傢伙向來對自己畢恭畢敬，一看到自己，第一件事就是來哈腰問暖，這人平時雖然一副冷冰冰，但該狗腿時還是會狗腿的。
沒想到今天從進門到現在，這傢伙就盯著家慧看，完全無視旁邊的自己，居然到現在都沒過來請安問候。『該不會⋯⋯』，江小敏心裡想著，一臉狐疑地看著湛海，家慧則看看江小敏，又看看方力行，有些不知所措，方力行雖然也有些尷尬，還是打哈哈道：
「對啊，湛海可是高手，剛好護送家慧去B市，哈哈⋯⋯」
「這位湛先生是戰虎門的高手，他和人合開的建築公司就在B市。」
江小敏為家慧大致介紹了湛海，家慧於是笑著打招呼：
「湛先生您好，我叫鄧家慧。」
接著伸出了手，湛海馬上上前，彎著身子以兩手和家慧握手，一臉笑意地說道：
「鄧小姐妳好，我叫湛海。」
接著兩人互相交換了名片，看兩人初略認識，方力行開口道：
「我們別在這裡站著了，裡面說話。」
接著招呼一群人進房子，四人在客廳坐下後，方力行問道：
「家慧妳什麼案子要到處跑？跑完A市、又跑B市的，要不要我幫忙打聽什麼消息。」
「沒事，就是有些相關的案件和我正在查的案子有關，所以過來一趟，了解一下。」
家慧就是覺得好幾年沒來看方教練，好不容易回來A市一趟，所以過來探望，並不是有事才來，江小敏這時問道：
「師父，你聽過《三王徵信》嗎？」
方力行想了一下，搖搖頭道：
「沒聽過。」
江小敏看向湛海，湛海也是搖頭，說道：
「沒印象。」
家慧覺得有外人在，不適合說案情，方教練還好，跟警方淵源深，警方辦案常找他幫忙，但是這個湛海就不適合知道案情內容，所以給了江小敏一個眼神，江小敏從她的眼神表情中，猜到家慧的顧慮，於是解釋道：
「家慧，妳不是想知道大江怎麼解決網軍的案子？其實湛海就是當時網軍這個案子的相關人之一，我們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接著江小敏便將一年前小莉直播的案子，大致和家慧說了一遍，包括和湛海認識的經過，長韻建設這邊雖然白白當了槍使，但其實也算整個事件的連帶受害者，不算局外人，湛海和沈長生應該很想知道背後的主使者是誰？以湛、沈兩人在B市的人脈，對查《三王徵信》這檔事，應該有幫助。
「原來妳跟湛海是這麼認識的。」方力行道。
江小敏只跟方力行說，湛海是接案子時認識的，並沒有細說經過，方力行也沒仔細問，他知道徵信社的案子多涉顧客隱私，不適合打聽，沒想到雙方是不打不相識。
「所以⋯⋯大師是覺得這個《三王徵信》，是上次做局陷害小莉的主使者？」湛海問道。
江小敏搖搖頭，說道：
「就我們的追查，做局者可能另有其人，但《三王徵信》跟網軍看起來很熟，搞不好是事業夥伴或關係企業這種關係。」
「大師？」
家慧一臉似笑非笑地看著江小敏，顯然很訝異湛海會用這種武俠小說裡的名詞，來稱呼江小敏，江小敏被家慧看得臉紅，應付道：
「他在開玩笑。」
湛海又問道：
「大師妳剛才說做局者另有其人？」
聽湛海又用《大師》稱呼江小敏，而且神色慎重得很，根本不像是開玩笑，家慧又一臉好奇的看著江小敏，方力行看在眼裡，對家慧說道：
「論功夫，她現在已經算是無敵的存在，如果我不是她師父，也要叫她《大師》了。」
「師父⋯⋯」
江小敏無奈地抱怨，她好幾次要湛海不要叫她《大師》，可是這人是死腦子，怎麼說都沒用，最後只得由他，沒想到師父也來⋯⋯
方力行一臉理所當然地道：
「妳的身手本來就已經到這種高度了，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湛海也在一旁認真地點著頭，很是贊同方力行的話，家慧一臉不敢置信，問道：
「這麼厲害？沒有人打得過小敏？」
「能跟她打的，最年輕的一個，死快一百年了。」
方力行講得平淡，但臉上卻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家慧是知道江小敏近來身手大漲，卻沒想到居然厲害到這種地步，搖頭嘆道：
「小敏，沒想到內⋯⋯」
江小敏白了她一眼，說道：
「《大師》有什麼用？妳手上有槍的話，還不是要叫妳大姐。」
「少來了，上次兩個拿槍的，還不是被妳用兩個硬幣解決了？」家慧反駁道。
一聽這話，方力行馬上跳了起來，急問道：
「什麼時候的事，不是叫妳遇到拿槍的不要逞強嗎？」
江小敏趕忙解釋道：
「沒有啦，我是躲在暗處偷襲⋯⋯偷襲⋯⋯嘿嘿」
邊說邊用手比著，還瞪了一眼家慧，示意她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家慧知道自己嘴巴大了，趕緊附和江小敏的說法：
「對啊，那時是警察衝在前面，小敏在後面偷襲。」
只是她不敢說那個衝在前面的警察，就是自己⋯⋯
聽到這話，方力行才又坐了下來，說道：
「別亂來哈！」
「當然，我才沒那麼笨⋯⋯」
江小敏安撫完師父，趕緊轉移話題，對湛海說道：
「那個做局者只是我們目前的猜測，還沒有確切的證據，我們是覺得循著《三王徵信》這條線，看能不能找到那個做局者的線索。」
湛海眉頭深鎖，點頭道：
「好，這事我這邊會主動去查。」
江小敏接著對家慧說道：
「湛海是地頭蛇，妳如果在B市發現什麼需要查的，可以找他幫忙，你們的目標一致，可以合作。」
「好，那就麻煩湛先生了。」
聽到家慧的正面回應，湛海原本深沈的臉龐，馬上換上滿臉的笑意，說道：
「不麻煩，不麻煩。」
家慧看了看手錶的時間，說道：
「方教練，時間差不多了，得去機場了。」
方力行往窗外看了看，說道：
「快傍晚了，出市區可能會塞車喔，妳怎麼去機場？」
「小敏開車載我去。」家慧答道。
「小敏妳買車啦？」方力行問道。
「沒啦，徵信社有兩輛公司車。」
「那我可不可以搭便車？」湛海在一旁諂媚地道。
「可以啊，走吧⋯⋯」江小敏道。
四人起身往外走，家慧和方力行一起走在前面說話，江小敏故意落在後面，手指往湛海勾了勾，湛海一看，馬上一臉巴結地靠了過來，江小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低聲說道：
「你和她差了二十歲，認真？」
湛海沒回答，只是繞繞頭，～嘿嘿～乾笑了兩聲，有些不知所措，黝黑的臉上瞬間泛紅，江小敏看著他突然被識破心意的窘相，想想這傢伙單身一輩子，搞不好真沒談過戀愛，不過該說的還是要先說清楚：
「她上一個男朋友對不起她，被我踢斷腿，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江小敏快步趕上前面的兩人，留下腿有些軟的精壯男子⋯⋯
* * * * *
馬峰身體靠在椅背上，嘴上叼著一支筆，眼睛盯著身前的三個二十七吋大螢幕⋯⋯
這一年來，網軍業務蒸蒸日上，待遇比起一年前，也好了非常多，辦公室從破爛的半廢棄危樓，搬到了全新的辦公大樓，空調不再是兩台怎麼都吹不冷的破舊窗型冷氣，而是透心涼的中央空調。
只是新大樓整棟禁煙，要抽煙得去每個樓層統一設置的戶外抽煙區，這對馬峰這個老煙槍來說，是致命的缺點，忙起來哪有時間去外面？有時他真的很懷念那個夏天會悶熱的破辦公室，只因為想抽煙就可以抽煙。
電腦的軟、硬體設備也好了很多，每個人的座位身前都有三個大螢幕，左邊的是操作網軍帳號的主控台，不再是一年前簡陋的程式，現在的主控台可是AI輔助的。
除了可以自動生成詞庫，全自動發言，還可以自動大範圍搜尋社群媒體，找到目標留言，這比用人工搜尋快太多了，讓網軍的攻防反應速度大增，馬峰自認，如果再次遇到一年前那個小網紅請的網軍，他絕對可以打得對方毫無還手之力。
那是他當網軍以來唯一的敗績，此生的恥辱，只要有機會，絕對要對方加倍奉還⋯⋯
另外，中間和右邊的兩個大螢幕上，整齊羅列著幾十個手機畫面，這些手機映像畫面，分別來自全國各地二十幾個城市的機房，這分散在各地的二十幾個機房裡，有上千支各式各樣的手機，全部由這個辦公室中二十幾部電腦裡的網軍帳號主控台，一起統一管理和調配使用。
大費周章組建這二十幾個機房，主要是為了分散風險，除了可以避免被看出來是統一IP的網軍，還可以避免被警方一鍋踹，事實上為了安全，大部分網軍帳號和社群媒體的連線，還是繞道經由國外的VPN節點登入，讓追查源頭變得幾乎不可能。
馬峰現在盯的案子，是上頭交代下來的，所以照慣例自己來，只是現在案子有AI輔助，他就輕鬆多了，只要盯著螢幕，看AI有沒有照著劇本走就行。
把交給AI的工作設定好，便開始了統一行動，之後就有些無聊了，只要盯著螢幕，監看事態發展就好，這時旁邊的麻子也有些無聊，對馬峰說道：
「馬哥，那個重植你能不能管一下，每次寫的詞就是什麼“限制言論真的不好”、“這樣真的不好”的，超白癡的，能不能叫他想一些新的？這種白痴發言都快變我們的招牌了。」
「我會跟他說⋯⋯」馬峰淡淡地道。
「還有，上次他還把我們的內部通訊給打了出去，遲早會出事的，馬哥，我們找人又不難，蓋嘛一定要用他？他這人怪怪的⋯⋯」
「那次他也是不小心，把要打進通訊軟體的字，打在主控台裡面，我已經跟他說了，以後我們自己人溝通，一律用自己的手機，我已經叫他把電腦上的通訊軟體刪掉了，新人難免啦，你當初還是新人的時候，不也出過小紕漏？」
馬峰耐心地安撫著麻子的不滿，這個重植其實是馬峰的表弟，是他的眾多親友裡唯一不會看不起他的，既然他對網軍有興趣，馬峰就拉他進來一起幹。
掌語也知道他們的關係，只是雖然不反對，卻禁止他公開他們的親戚關係，所以其他人並不知情，看麻子不再抱怨，馬峰故意繞開了話題，輕笑著說道：
「這什麼財經筆記的小網紅也算倒霉，被拿來當威脅這個戰啟蒙的槍使，現在戰啟蒙妥協了，就換這個小網紅倒霉了，哈哈⋯⋯」
麻子也附和道：
「沒錯，我看這個小網紅這次應該是徹底完了⋯⋯」
就在這兩人幸災樂禍時，兩人螢幕上幾十支手機，突然同時出現登出社群媒體的畫面⋯⋯
馬峰嘴上～靠～的一聲，馬上坐直身子，快速地在主控台下了重新登入的指令，只一會，所有的手機全部開始重新登入社群媒體⋯⋯
一秒之後，所有手機同時跳出《帳號/密碼錯誤》的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