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貳 04
這權宮要說大,是挺偌大的,可要說小,也甚為渺小。
哪兒有了動靜,只要君王有心注意,自然略知一二,好比說昨日左相在何處入寢……大王皆知,即使是在下朝後才知曉。
權順榮知道的當下是十分惱怒的,一股無名火在心頭灼燒,又刺又疼的,讓他一度無法平靜。唯有李知勳,能讓他如此情緒波動。
昨日讓李知勳離開大殿,也不知是如何分開的,依稀記得,只是二人傷心不已,一句「走吧」便斷了聯繫。
權順榮不清楚李知勳的去向,僅記清自己與金萱男女歡愛後,他始終掛念一人,而那人,竟背著他進將軍府入夜!
一度不答覆他,卻向前朝將軍投懷送抱?
思及此,權順榮已按捺不住胡思亂想,讓人詔來李知勳進殿,可這時李知勳依舊在將軍府裡頭,一邊慌忙一邊向李碩珉詢問昨日經過。
自從李知勳清醒看見披頭散髮的自己就是一陣驚嚇,他根本沒有任何有關解髮的記憶,只能勉強想起他喝醉後便昏了過去。
李碩珉自然是不願回應的,他怎麼可能會說呢?
難不成要和李知勳坦承,對,本將軍就是愛上了你,所以衝動吻了你。
無稽之談,同性之情不該存在,更何況兩人身分特殊,若是一起……
不,還得看李知勳心意了。
但李碩珉這個人差於說謊,性情真實,情緒什麼的都表現在面容,怪異神情當然引起了李知勳關心。
事態不單純,李知勳才會一直待在將軍府,畢竟上朝早已遲了,少去一次,基本不會有太大動靜,只要和大王說身體微恙便可。
「左相大人,大王詔大人入殿。」
李知勳頷首表示明白,擺手讓人退下,看著依舊不願多說一句的李碩珉嘆了口氣,無奈道:「碩珉,若你不願意,那便罷了。告辭。」
聲落,他便作勢離開,卻沒料到後頭來了個緊實的擁抱,禁錮著他,使他寸步難移。
李知勳本能地想掙脫,可耳邊響起的聲音令他不得不停止動作。
李碩珉的頭埋在他的頸間,嗓音溫柔低沉。
「若你真想知道,我便告訴你。」
「說吧。」
「知勳,昨日,我吻了你。我清楚這是失禮之舉,但請聽我辯解,我只是一時神智不清……」
「你先放開我……」
李碩珉聞言,以為李知勳生氣,便打死也不願放,反倒摟得更緊,口吻更加堅定:「好,我承認,我是愛上你了。」
李知勳無奈地嘆氣,聽見李碩珉擅自吻了自己此事後,他是當真生氣的,可又看見李碩珉這般可憐兮兮的模樣,他也著實覺得若因為這點事情失去個益友的確不值。
策略家一向有個利弊的天秤在心裡衡量,若憤怒的後果是失去,那不如忍過換來和諧。
可如今,這人又胡言亂語些什麼?
愛上了誰?他說誰?他說的可是左相李知勳吶。
荒謬至極,口出狂言。
李知勳使力甩開李碩珉,整了整儀容衣裝,他盯著李碩珉,說:「我會裝作若無其事,你一定是醉了。」
言訖,李知勳便快步離去。
李碩珉雙手懸在空中,妄圖擁抱些什麼,最後又默默收回。
是啊,他是醉了,飲了一壺名為李知勳的毒酒,便醉得痴心妄想。
春夜是格外暖和的,繁星依舊熠熠閃亮,原先權順榮讓人詔來李知勳,後又說不必,若是在盛怒下見了李知勳,怕是自己會控制不了心中沸騰的佔有慾吧。
天色已暗,心情也算平復許多,此刻他又喚來李知勳,同樣地假藉討論國事之意,實為見見他的愛人。
一日未見,那相思如度十稔。
李知勳緩步進殿,便看見權順榮不在案前批奏摺,反而是站在臥床前,背對著李知勳。
「臣,拜見大王。」
「今日為何未上早朝。」
權順榮不與李知勳作前頭的君臣之戲,聽見聲音的瞬間,那已被熄滅的火苗再度復燃。
李知勳早就料到權順榮會如此提問,便拿出身體微恙之由搪塞。
可他沒預想到的是,權順榮竟粗魯地扯過他的手,一把將他摔上臥床,他吃痛地唉了一聲,再度睜眼時,大王早已居位於上,雙眼裡滿溢著憤怒。情勢不妙,權順榮這回是當真怒了。
權順榮未想過自己會這般粗暴,甚至是發洩在李知勳身上,但他實在不悅至極,他的知勳竟為了一個將軍對他說謊?欺君可是大罪!
「大王……」
「李知勳,你昨日為何在李碩珉府上過夜。」
「……大王,聽臣辯解,臣只是與將軍把酒言歡,疏失醉去,才會在將軍那借住一宿。」
這不說還好,一說反倒讓權順榮更加怒髮衝冠。
喝酒,竟敢與除了他以外的男人喝酒?
李知勳平日模樣便已清秀,喝醉後誘人姿態權順榮不會不曉得,如今,他的人在別的男人面前施殷勤,他能不發火嗎?
「李知勳,你怎麼能背叛我……」
「少爺!少爺您要相信知勳,知勳絕對不會背叛少爺的!」
「醉後,哪個男人會對你能夠把持?知勳,說實話,李碩珉對你做了什麼。」
聞言,不答。
李知勳不可能回應權順榮的質問,若他說出實情,即使自己再怎麼替李碩珉講話,只會讓李碩珉情況更加糟糕,他說過,他不願失去益友,可是若將天秤擺於權順榮面前,那還有誰重要?
權順榮若不高興,他李知勳又有何理由喜悅?
「吻……」
「……吻你。」
權順榮倒抽口氣,看著眼前美人淚光閃閃,肯定是被自己嚇壞了,但他就是無法平復如此憤怒的情緒。
「你要我怎麼辦吶……你從來都不讓我省心……我要如何相信那個傢伙沒對你動過手腳?你明白我的心情嗎!」
見著幾乎快要落淚的權順榮,李知勳雙手環上權順榮的背,用力地抱緊他,就像過去李知勳替權順榮擦去泥土一般溫柔,手掌不停輕拍,試圖平撫權順榮的內心。
「我給你……我都給你……只要你願意相信我,只要順榮願意相信知勳,知勳就不管什麼君臣了,好不好……」
我的少爺,別再哭泣,我最無法見著你哭了。
我太過愛你,只要能夠奉獻的一切,我都願意給予於你。
若你不願相信知勳的清白,那知勳便坦承相見,將所有都獻給你。
所以,所以……我尊敬的王,我呵護的少爺,我愛的順榮。
不要哭,知勳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