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內湖科學園區某棟大樓的十四樓,陳志明還沒下班。
他的同事早走了,主管也走了,但他還坐在那裡,盯著一份永遠改不完的簡報,心裡某個地方,悶悶地痛著。
不是身體的痛。
是那種你說不清楚、講不出口、但每天早上七點鬧鐘一響就會升起的那種——
「我是不是走錯了?」
他今年三十七歲,在這家公司待了九年。薪水從三萬二漲到四萬八,但台北的房租從一萬五漲到兩萬三,便當從七十塊漲到一百一十塊,每個月繳的勞健保費也悄悄多了好幾百。數字在動,但他感覺自己沒有動。
這不是陳志明一個人的故事。這是台灣數十萬名上班族此刻正在經歷的處境——努力工作,卻感覺人生在原地空轉。
我這幾年收到最多的私訊,就是這種類型:住在台北、新竹、台中的上班族,年齡從二十八歲到四十二歲,職業從工程師到業務,從設計師到會計,全都在問我同一個問題:
「我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但我覺得我快撐不住了。」
我想跟你說一件殘酷的事:你現在的困境,幾乎不可能是「最近」造成的。
人生沒有突然卡住,只有長期被忽略的那些小訊號
很多人以為人生的困境是「突然」發生的——突然被裁員、突然對工作失去熱情、突然感覺婚姻變得陌生。
但真相是:沒有什麼是突然的。
心理學有個概念叫做「累積性漂移」(Cumulative Drift),指的是一個人在不知不覺中,被一連串微小的妥協、習慣與決定,悄悄帶離了原本想去的方向。
就像一艘船偏了一度,你以為沒差,但航行一千海里之後,你已經在完全不同的地方了。
你還記得你二十五歲的時候,心裡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那些東西,是什麼時候開始消失的?
我自己也有過這樣的時期。那幾年我寫作只是「兼著做」,本業是幫朋友的公司處理行銷企劃,薪水中等,工作穩定,沒什麼好抱怨的——但也沒什麼值得期待的。每天早上我都活在「以後再說」裡,但我從來不問自己以後是哪一天。
後來我才明白:那些年我不是在休息,我是在對自己的人生,慢慢施工放棄。
小決定如何一步步把你困住?3個台灣真實案例 案例一:新竹竹北的林佳穎,三十二歲
林佳穎去年寫信給我。她在某半導體大廠擔任行政專員,工作七年,月薪三萬五,已婚,育有一個兩歲的孩子。
她說她很茫然。
我問她:「妳有什麼是一直想做但一直沒做的?」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我以前很喜歡設計,大學讀的是視覺傳達。但畢業那年景氣不好,剛好有人介紹行政工作,月薪有三萬,我就先做了。然後就這樣了。」
「就這樣了。」
這四個字,是多少台灣人的人生縮影。
那個「先做了」的決定不是錯,但它是一個起點——一個迴避的起點。後來的每一次「再說」、每一次「等小孩大一點」、每一次「等存到多一點錢」,都在原本那個迴避上面,又加蓋了一層迴避。
不是生活困住了你,是你用一個又一個的小決定,幫生活把牢蓋起來了。
案例二:信義區科技廠的陳經理,四十一歲
陳經理是我朋友的朋友,管了一個十二人的團隊,月薪八萬出頭,放在台灣算是中上。
但他私下說:「每天的工作就是開會、審預算、簽名。我不記得上次有成就感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我問朋友:「那他為什麼不換?」
朋友說:「他說他捨不得,這個職位是他等了七年才爬到的。」
你看到問題在哪裡了嗎?
他沒有被困住。他是主動守著那個牢籠,因為牢籠是他自己蓋的,他捨不得離開。
這就是舒適圈最狡猾的地方——它不是突然變成牢籠的。它一開始是你的避風港,然後慢慢成為你的日常,然後慢慢成為你的身份認同,最後變成你以為離開就會死的地方。
案例三:在信義區工作的林小姐,三十九歲
林小姐去年跟我說她想開始學陶藝,但覺得「現在才開始太晚了,也不知道有什麼用」。
我跟她說:你現在不學,五年後的你還是會說「五年前就應該學了」,差別只是那時候的你,會更後悔。
她去年八月報名了大安區的週末陶藝課,每個月兩次。
她最近傳訊息給我,說她終於在某個週日下午,感受到了一種好幾年沒有出現的東西——
純粹的快樂。
不是達成業績的快樂,不是被主管稱讚的快樂,是那種全神貫注在一件事情上、忘記時間的快樂。
她說:「我才發現,原來我有多久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了。」
為什麼台灣職場特別容易讓人陷入這種循環?
台灣的職場文化有幾個結構性的問題,讓這種困境特別難逃脫:
年資制度讓人不敢輕易離職,因為「再待三年就有退休金」 同溫層壓力讓人不敢表達真實的不滿,因為「比你慘的人多的是」 家庭責任讓人把個人渴望排在最後,因為「自己的事可以等,家人的事不能等」 景氣不確定性讓人更緊抓現有的,因為「現在出去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更好的」 高房價與低薪讓人無法承受任何風險,因為一旦失去收入,連租金都成問題
每一條都有道理,每一條都讓你多待一年,而那一年又再多一年。
這不是選擇穩定,這是選擇麻木。
和日本、韓國相比,台灣的處境其實更特殊:
日本有相對完善的社會安全網,年功序列雖保守,但配套制度較完整 韓國年輕人雖面臨激烈競爭,但政府對新創與轉職的補貼資源相對豐富 台灣上班族夾在「低薪」與「高生活成本」之間,卻幾乎缺乏有效的轉職安全網 台灣的心理健康資源嚴重不足,職場倦怠往往被視為個人軟弱,而非結構問題
這些現實不是你的錯,但它們是你必須清醒面對的環境。
為什麼人總是後知後覺?大腦本來就不擅長看穿自己的陷阱
這裡我想給你一個比較科學的解釋,因為我不希望你看完這篇文章,覺得自己是「太弱了」或「太懶了」才走到這裡。
心理學家丹尼爾·康納曼在他的著作《快思慢想》裡提到,人類的大腦有兩套系統——快速直覺的「系統一」,和緩慢理性的「系統二」。系統一主導我們九成以上的日常決策,而系統一最擅長的事情之一,就是讓現在的選擇「看起來非常合理」。
換句話說:你的大腦非常擅長替你的迴避找理由,而且找得非常有說服力。
「現在換工作時機不對」——系統一說的 「等小孩上小學再來想自己的事」——系統一說的 「我這個性格可能本來就不適合創業」——還是系統一說的
你以為自己在理性分析,其實你在被自己的大腦說服繼續待在原地。
還有一個讓人後知後覺的原因:台灣的生活節奏根本不給你安靜下來的空間。
早上趕捷運、上班開會、午餐十五分鐘、下午繼續會議、晚上加班或接孩子、回家滑手機、然後睡覺。週而復始。
你什麼時候有空坐下來問自己:「我這樣過,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很多人是在生了重病、親人離世、被裁員,或者某個深夜突然哭出來,才被迫面對這個問題。
我希望你不用等到那個震動。
改變永遠不算晚,但你必須先停止騙自己「還有時間」
我知道這聽起來像心靈雞湯,所以我要用比較有點刺的方式說:
改變不算晚,是真的。但你以為自己還有時間,可能是你告訴自己最大的謊言。
你幾歲?三十二?三十七?四十一?
如果你現在的生活讓你覺得窒息,你打算再等幾年才開始?
等孩子大一點?那是幾年? 等房貸繳清?那是幾年? 等升到那個職位?那是幾年?
把這些年加起來,然後問問自己:那個時候的你,還有多少力氣和熱情去做你現在想做的事?
改變不需要一步到位,但它需要你今天做一件不一樣的事。
就一件。
給自己一次誠實的盤點:3個問題比10堂課還有用
我想給你一個非常具體的練習。不是要你寫什麼人生規劃書,就是三個問題,三個層次:
第一層:你現在的生活,有多少比例是你主動選擇的,有多少是「既然這樣就這樣了」?
不用精確,感覺就好。六四分?三七分?還是幾乎全部都是「既然這樣就這樣了」?
第二層:如果把「不得不」的部分先放旁邊,你還剩下什麼是你真正想要的?
這個問題很多人答不出來,因為他們已經太久沒有替自己想事情了。
第三層:那些你一直說「以後再說」的事,最早可以從什麼時候開始?
不是「什麼時候全面改變」,是「最早可以從什麼時候開始做一件小事」。
認真回答這三個問題,可能比你去上十堂自我成長課還有用。
十年後的你,正在由今天的選擇決定
十年前的那個你,做了一些當時看起來合理的決定,然後那些決定堆出了今天的你。
你現在的困境,不是命運,是累積。
而你現在做的每一個決定,也正在累積——累積成十年後的你。
那個十年後的你,你希望他活在什麼樣的生活裡?
我不是說要把一切推翻重來。我是說,你今天可以在那個方向上,做一件哪怕很小的事:
報一堂一直想上的課 說出一個你一直壓在心裡的想法 拒絕一個讓你委屈的要求 重新聯繫一個讓你有靈感的人 把一個「以後再說」換成「這週末試試看」
改變不是一個到達點,它是一種每天選擇的方式。
你不是突然卡住的。但你也可以不是突然改變——你可以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選擇回自己的生命。
💬 留言區等你
你現在的生活,是你選的嗎?還是你已經有一段時間,都在過著「既然這樣就這樣了」的日子?
在留言區告訴我——你有沒有一件事,是你一直說「以後再說」但其實很想做的?
寫下來。有時候,打出那幾個字,就是改變的第一步。
👇 留言,我認真看,也認真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