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吃完早餐,互相再寒喧幾句,朱智衡帶著三名助手出村去,張斌全則語帶為難,似乎擔心我和姜薑會上他家拜訪,推稱他要捧金斗甕前去安置,不管我和姜薑對那具無名蔭屍存疑多深,總不能當面質問。
待其他人離開民宿,我審視屋裡大廳,角落的開放空間,擺滿各種紅棗農產品,果醬、果乾和果酒之類,臺灣紅棗之鄉在苗栗縣公館鄉,豈料翻看包裝背面,這些農產品的產區竟是月華村,我好奇問道:「姚姐,月華村產紅棗嗎?」姚姐收拾好碗筷,邊脫下圍裙,邊笑說:「是啊,村底有座紅棗果園,結實又香又甜,幾乎不落果、裂果,每年七八月是大產季,你有看到村裡家家戶戶都掛著棗核吧?那是村長想出來的推廣行銷策略,呵呵。」我裝傻笑回:「那我得買一些帶回家。」姚姐推薦了幾項商品,說:「多謝捧場。」
虛假笑容中,姚姐領我和姜薑上樓挑選房間,每間房格局不一,共同點就是裝潢十分夢幻。姚姐直率說道:「你們別介意,沒辦法,我們這裡窮鄉僻壤,不做點兒噱頭,招攬不到客人住宿。」姜薑忽看向樓梯轉角,一間不相連的單獨房間,問道:「那間能選嗎?」姚姐趕緊擋在我們跟前,深深鞠躬,為難說道:「抱歉,那是我女兒的房間⋯⋯不瞞你們說,她久病難癒,長期間待在房裡休養⋯⋯你們放心,她絕對不會影響你們休息。」姜薑點點頭,轉身去挑其他房間。
我乾舔嘴唇,也假裝不在意的轉身,繼續選房間。預知夢示境,姚綺茜攻擊的花裙衫女人,事實上是五色毛殭,那她活下來了沒?如此,現在那間房裡的是活人,還是死人?即使隔著門牆,我非常確定,裡頭確實有某人或某物。
我選中裝潢最為簡約、有陽臺的房間,而姜薑挑了陽光最不易照射到的陰沉房間,重點是打開窗戶、探出身,直落下方的便是她的小發財車。想也知道,她準備讓藍寶載著姜蓎,飛進房裡躲藏,這下不管民宿是否真為停屍客棧,但凡容納飛天殭屍和半腐屍一宿,也算坐實了。
我倆決定先逛村莊,才下樓,那姚姐狀似不經意,先行試探、再行造謠,溫柔笑問:「你們現在要去找全哥嗎?」我搖頭,故意說:「張斌全先生?沒有,我們第一次來月華村,覺得新鮮,想到處逛逛。況且我們和他不熟。」姚姐奇道:「你們不熟,那怎麼會一起回月華村?」姜薑聽姚姐繞話追問,不耐煩地寒著臉。我習慣了禽滑的狡猾、媯盤的吹毛求疵,像姚姐這初級纏人,不足為患,我指著姜薑說:「她食品公司的老闆,聽張先生說,月華村的紅棗不錯,所以派她來看看,我只是跟路來玩。」
姚姐心知我的話真假參半,但難以戳破謊言,小發財車上印有「純家食品公司」字樣,又月華村產紅棗,都不假;且她對於張斌全的全面私事,的確不知。她轉折直指問題,頗咄咄逼人:「既然不熟,他能邀你們參加化蔭儀式?」我肚裡好笑,這個坑,她自己跳下來。我故意愁容滿臉,胡謅:「我們也不曉得昨晚是他奶奶的化蔭儀式。聽說奶奶曾經擔任村長幾十年,貢獻厥功至偉,當年月華村的繁榮盛景,全靠奶奶撐起一片天。」
「什麼!那怎麼會是他奶奶,他搬來不過半年⋯⋯。」姚姐忍不住反駁,露餡。
「什麼!不是奶奶那是誰?」我充作驚訝萬分,續問:「張先生原來只搬來半年啊?」姚姐自知失態被抓包,坐下來,假意歎氣:「唉,你們誠意來月華村合作生意,我也不好瞞你們。全哥他搬來不到半年,原先也非月華村民,昨晚化蔭的屍體,絕對不是他奶奶⋯⋯況且他家經常出現不少生面孔的男人,擾得村裡女人們人心惶惶。」
此言刻意引導我,先前那些失蹤的女人們,與張斌全有關。
再聽幾句姚姐明諷暗貶張斌全的話,我和姜薑出了民宿,準備先去紅棗果園探查。
「妳怎麼知道蒨蒨是棺停?」我問。
姜薑從她裙袋裡,掏出一根七吋長的金色釘子,我猛一瞧,眼睛都發直了,顫聲道:「這⋯⋯是『土司黃金釘』吧?」姜薑慍回:「對,是土司黃金釘。我剛才車子打滑,就是這根釘子插入輪胎害的⋯⋯喂!」姜薑半瞇起眼,不屑我把重點「盯」在「黃金」上,莫說這根棺材釘是不是唐代文物,單是折合純金價格,起碼有二十萬臺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