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伏羲尋丹

于真

莫夏寺

雲先生
「不必緊張!于真!現在局勢大好!」尋丹強行壓下真理病帶來的劇痛,聲音卻仍穩得出奇,「雪靈掌門已然大捷,夢蝶掌門亦已取勝。也就是說,五襄神皇已折其二!」
這消息如同一道光,硬生生刺入于真幾近崩潰的意識。
魔王聞言神情卻沒有絲毫波動。
沒有驚訝、沒有疑問,甚至連一絲不悅都沒有,彷彿這一切,本就在他預料之中。
尋丹額頭冷汗直流,身體隱隱顫抖,卻仍死死撐住,不讓真理病進一步侵蝕。
就在此時──
「仙解!」一道聲音突兀響起。
于真猛然一震,「……雲先生!」
下一瞬,他腳下的影子微微扭曲。
黑影翻湧之中,兩道身影踏影而出。
「我們來支援了,于真師弟。」雲先生語氣平靜,卻帶著無比的從容。
「深哥哥!我們一起並肩作戰!」夏寺笑著揮手,語氣輕快,彷彿這不是生死之地。
于真一愣,隨即神情劇變。
「夏寺……這裡很危險……!」
「無妨。」雲先生淡淡道,「我會護她周全。」
「哼,我才不需要誰保護!」夏寺鼓起臉頰,氣哼一聲,「我自己就很強了!」
話音未落,她已踏步向前。
金光驟然凝聚一隻巨大的金色拳影,自她手臂之上轟然成形!
同時,雲先生指尖輕撫,一道琴音蕩開,如水波般流入拳影之中。
那拳不再只是力量,而是帶著節奏與律動的殺意。
夏寺盯著那籠罩于真的黑色鐘罩,咧嘴一笑,「這種東西我一拳就能搞定!看招!!」
轟──!一拳落下!
黑鐘罩應聲而碎,宛如脆裂的薄冰,瞬間崩解!
「小心!外面是絕仙陣──!」于真猛然驚覺,急聲提醒,但已經來不及了。
「放心。」雲先生微微一笑,「我算過了。」
他抬步而出,踏入陣中。
「絕仙陣的位階,還困不住我。」
果然陣中靈氣狂散,壓制萬法。
可雲先生立於其中,氣息依舊穩如山嶽。
甚至連夏寺,也在他的仙解庇護之下,未受絲毫影響。
局勢,在這一刻瞬間逆轉!
「魔王受死吧!!」于真怒喝。
四人對一。
勝負似乎已然傾斜。
然而魔王只是靜靜看著他們,嘴角甚至浮起一抹淡淡的嘲意,「你們……真的以為憑這樣就能贏我?」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瞬!
一道黑影,橫掃而至!尾巴如刃,瞬間掠過夏寺頸側!
「夏寺──!!」于真瞳孔驟縮。
然而沒有血、沒有斬斷、沒有死亡的實感。
只有──
「砰!」
夏寺整個人被震飛出去,在半空翻轉數圈,重重落地!
魔王的瞳孔,第一次微微收縮,「……嗯?」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尾巴。
那一擊確實命中了,但卻沒有「觸及」的感覺。
他再抬頭看向夏寺,只見她周身靈氣翻湧。
一層無形的斥力,如同領域般環繞全身。
所有攻擊在觸及她之前便被彈開,無論是魔王的尾巴被彈開或是夏寺她被彈開,彷彿這個世界本身就在拒絕她被傷害。
「原來如此……」魔王目光微微一凝,視線牢牢鎖在夏寺身上,像是終於看清了什麼。
「轉世之後,氣息變得太淡了,差點連我都沒認出來。」他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味與殘忍。
「這不就是那個以『慧命』為代價,自毀一切,只為鑄出神器的天才少女──伏羲逍遙?」
他嘴角微微揚起,「今世怎麼不再玩泥巴啦?」
場面,一瞬間靜了一拍。
然而夏寺卻連一絲動搖都沒有。
她只是歪了歪頭,一臉困惑。
「很抱歉喔,你認錯人了。」她語氣輕鬆,甚至還帶點不耐,「我不是什麼伏羲逍遙,我叫莫夏寺。」
那回答乾淨俐落,沒有半點遲疑。
魔王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眉頭也隨之緊皺。
不是因為懷疑,而是因為這種人最難引導。
「……無趣。」他輕聲吐出兩個字,語氣轉冷。
「既然如此,」他抬手指向雲先生,「那就換個玩法吧。」
「絕仙既然困不住你,那便戮仙!」
轟──!
陣勢,瞬間轉變!
天地之間,靈氣彷彿不再流動。
而是開始向內壓縮。
雲先生瞳孔驟然一縮。
下一瞬──
一股無形的重壓,直接落在他的胸口!
「唔──!」他身形一震,腳下竟隱隱陷入地面。
不是外力,而是體內在崩。
心窩一沉、血液翻湧。
五臟六腑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擠壓、錯位!
靈氣無法外放,反而在體內瘋狂衝撞。
身體變得異常沉重。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像被千鈞之力壓制。
「……原來如此。」雲先生勉強穩住身形,聲音低沉。
魔王看著他,眼中終於多出一絲興趣。
「不錯!你這傢伙……倒算得上厲害!」他微微歪頭,語氣帶著淡淡的欣賞。
「換作普通人……」他伸出手,輕輕一握,「此刻,五臟六腑早就被壓成一團血泥了。」
「這!」他低聲道:「便是戮仙陣。」
「雲先生!」夏寺驚呼。
尋丹此刻終於強行斷開對于真靈氣的吸收。
真理病的侵蝕這才稍稍緩下,但也僅止於「不再惡化」。
他整個人已經蹲伏在地,額頭青筋暴起,氣息紊亂至極——
再多一步,便是崩潰。
「夏寺!」于真猛然開口,聲音異常堅定,「這一戰,我跟你一起扛!」
他一步踏前,站在兩人之前。
「雲先生、尋丹大哥——你們先休息。」
尋丹咬牙抬頭,看著于真的背影。
那一瞬間,他看見的,不是少年。
而是——
一個已經準備承擔一切的人。
「……好吧。」尋丹低聲道,語氣帶著不甘與苦澀,「是我無能……」
雲先生也只能勉強支撐身形,緩緩蹲下。
「于真師弟……接下來,就靠你了。」
他看向素皇劍,眼神微微一沉。
「此劍——乃誅魔之劍。」
「從一開始,你與它的『緣』,就已經註定。」
于真瞳孔一震。
「誅魔之劍……?」
話音未落——
「誅魔?」魔王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戾氣,「那又如何?」
「你以為——我會被這種東西殺死?」
話落瞬間!
他的尾巴如刃般橫掃而出,直取素皇劍!
他要親手證明——
這所謂的「誅魔」,只是笑話!
然而——
當尾巴觸及劍身的那一刻。
嗤——!
沒有碰撞聲。
沒有阻擋。
只有——
崩解。
整條尾巴,在接觸的一瞬之間,直接化為黑煙消散!
「……!?」
魔王瞳孔驟縮。
這不是被斬斷。
而是——
被否定。
彷彿這把劍,本質上就不允許「魔」的存在。
「深哥哥!」夏寺猛然開口,「我掩護你——你去殺了他!」
「好!」于真毫不猶豫,「妳也小心,別死了!」
短短一句話。
卻是將生死,交給彼此。
魔王看在眼裡,神情逐漸冷下。
剛才的失誤,確實讓他一瞬錯愕。
但——
也僅止於此。
「只要——讓你們碰不到我。」
「那把劍,就沒有意義。」
話音落下——
他猛然伸手!
從自身脊背,硬生生抽出一截骨髓!
「咔——!」
骨裂聲清晰可聞。
黑氣翻湧間,一把如脊椎般扭曲的利刃,在他手中成形!
——魔髓刃。
夏寺已經衝了上來!
金色拳影再度轟出!
魔王反手一刀,直取其首!
然而當刀鋒逼近的瞬間。
斥力再次爆發!攻擊尚未觸及便被強行彈開!
「嘖……」魔王眉頭一皺。
雲先生的仙解還在!
雖無法傷到夏寺,但衝擊仍在。
砰!!
夏寺整個人被震退數十步,腳下拖出長長痕跡。
就在這一瞬──
嗖!
一顆石頭,劃破空氣而來!
黑氣纏繞,氣息詭異。
「……嗯?」魔王側目一瞥。
下一瞬──
「雙仙解?!」魔王眼中第一次出現真正的驚色。
素皇劍在手。
卻仍能同時運作另一種仙解,這已經超出常理!
那石頭不只是石頭,而是被仙解過的『魔石』。
即便真理病對魔王影響有限。
但他仍然曾是人,那股侵蝕依舊在干擾他。
不是痛!而是牽制。
「可惡……!」就在他分神的一瞬!
于真已經貼近!
「給我斬!!」
素皇劍劃出一道純白的光斬落!
魔王的身軀當場被一分為二!
空氣瞬間凝滯。
「……贏了?」
然而下一瞬。
那被斬開的身軀,沒有倒下。
而是化為一團濃烈黑氣!
嗖!
黑氣如活物般竄動直撲夏寺!
「不!還沒!」尋丹猛然嘶吼!
夏寺已然察覺!身形急退!
然而那黑氣沒有停下、沒有減速,甚至越來越近,彷彿已經鎖定了她的存在。
雲先生猛然咬牙。
雙手顫抖,指尖卻依舊強行落在琴弦之上。
此刻——
他的身軀,重如山岳。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與整個天地對抗。
但他仍不退。
「……給我散開!」
琴音,驟然震出!
嗡——!
音波如浪,層層擴散!
那逼近夏寺的黑煙,竟在音律之中劇烈震盪,彷彿被強行撕裂一般——
寸寸潰散!
夏寺猛然落地,穩住身形。
危機——暫解。
然而——
「呵……」
一聲低笑,自虛空中響起。
黑氣重新凝聚。
魔王的身影,再度緩緩成形。
「你們……」
他看著四人,眼中竟帶著幾分讚許。
「居然能把我逼到這種地步。」
「不錯。」那語氣,像是在誇獎,卻比嘲諷,更讓人不寒而慄。
下一瞬,他的笑意驟然擴大。
「但這場勝負,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
空氣,忽然變得冰冷。
「只要──」他張開雙手,黑氣如同潮水般自他體內翻湧而出,「絕望尚存,我便能無數次化神重生。」
轟──!那一瞬間,彷彿整個戰場的氣息都被吞噬。
「哈哈哈哈哈哈──!!」魔王仰天狂笑,那笑聲帶著無法抗拒的壓迫。
「!!?」
于真、夏寺,甚至連雲先生與尋丹全數震住!
就在下一刻黑氣再度收束。
凝形、重構。
魔王的身軀,完整無缺地再度歸來。
沒有傷痕、沒有削弱。
甚至連方才被抹去的尾巴,也完好如初。
彷彿剛才的一切根本沒有發生過。
空氣陷入死寂。
這不是強,而是根本無法戰勝。
就在此時──
尋丹猛然閉眼。
他的意識瞬間分裂找尋答案。
無數影子之中,無數個「他」,同時運作。
資訊在一瞬間交錯、重疊、匯聚。
片段、線索、因果迅速拼接,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封……神……榜……」
那不是猜測,而是一切的解答。
「于真……」尋丹忽然開口,語氣異常平靜。
「雖然我們相識不久……」他微微一笑,「但在我心裡,你早已如同親弟一般。」
于真心頭猛然一震。
「……怎麼了?尋丹大哥?」他皺眉,「這種時候,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尋丹沒有回答。
只是緩緩抬頭,看向那片被黑氣籠罩的天穹。
「因為……」他深吸一口氣,「我要進行接駕儀式,將自己獻給封神榜!」
于真瞳孔驟縮,「……什麼?!」
「這是唯一的解法。」尋丹語氣平穩,卻帶著無法動搖的決意,「魔王依附於封神之力而重生,唯有以封神榜為引,方能破局。」
「而接駕儀式必須以一名天基修為者為祭。」他抬起手,輕輕指向自己,「那個祭品就是我。」
「不要!!」于真幾乎是吼出來的。
尋丹卻只是搖頭,「放心!這不是死亡,是強制羽化。」
他看向自己的左額,那裡真理病的黑霧,已經蔓延至極限。
「以我現在的狀態……撐不了多久了。」
他笑了。
那笑容,平靜得讓人心痛,「所以請讓我來吧。」
「不行。」雲先生忽然開口,「還是由我來吧!」
尋丹再次搖頭,「雲先生……您的修為更深。若您倒下,便無人能護封神榜降臨。」
他目光一轉,看向于真,這一次無比凝重。
「于真!封神榜一旦降臨,你就要立刻仙解,但你要記住。」他一字一句道:「那將會……真正觸及真理病的極限。」
于真死死咬牙,眼眶早已泛紅。
「……我會。」聲音顫抖,卻沒有退縮,「我一定會仙解。絕不會讓你們白白犧牲。」
遠處。
魔王靜靜看著這一切。
沒有出手、沒有阻止。
甚至沒有不悅。
彷彿他在等待。
因為魔族比任何人都渴望封神。
尋丹最後看向于真。
那一眼沒有遺憾、只有期望。
「不論發生什麼……于真!切記不可入魔。」
「……是。」
聲音,低沉而堅定。
尋丹緩緩盤坐而下雙手結印。
氣息逐漸內斂。
「呵──!」一聲長吐。
天地似乎也隨之寂靜。
「我伏羲尋丹願以此身為引。」
「請封神榜,降臨人間。」
轟──!
靈氣震動。
而他的身軀開始崩解。
不是破碎、不是毀滅。
而是羽化!
從左額開始。
真理病的黑霧,反而成為轉化的起點。
血肉化作羽,意識化作光。
一片、一片──隨風而散。
于真站在原地,沒有動、沒有喊。
只是死死地看著,那個人正在從世界中消失。
──好不容易……才見到姐姐。
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點笑,也帶著一點……來不及的遺憾。
──但……也沒辦法啊。
語氣很輕,輕得像是在安慰別人,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這本來就是……
聲音開始變得斷裂,模糊到彷彿隨時會消散。
──伏羲一脈的……
最後一個停頓,像是用盡所有力氣。
──宿命。
聲音徹底消失,直到最後只剩下一道光。
一枚金丹,靜靜懸浮於空中。
純粹、明亮、無暇,然後光芒擴散。
輪廓開始成形!
某種存在即將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