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推著破碎的成長緩慢前移,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在這條路上少撿起了什麼,然後落下的太多太多,所以時間變得破碎,人也連帶的不完整。
最近回過頭望向好幾個月站在病床前的自己,已經記不清楚那些數不清在醫院裡的日子,我是怎麼熬過那整整六十天。病人的憔悴、心靈的脆弱、身體的疼痛,病人家屬在生活和時間的拉扯,始終、始終還是沒找有到平衡。
在焦慮自己的同時,以為人生終於得到一點喘息,卻又在一夜之間墜入了名為急診室的黑洞,醫療儀器在旁邊規律地作響,腦袋嗡嗡的也在作響。
總說,世界給你的都是你承受得起的。但我想,老天爺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安在我頭上的從來不是能力,而是一次又一次名為愛的苦痛和責任。
「都熬過了那六十天,還有什麼過不去的。」然後生活中最殘忍的就是漫長的苦,會把你的嘴角磨平、把你眼裡的光歛去、把你心裡關於愛的彈性一次又一次的反覆拉扯,最後啪地一聲。
最大的苦難是肉體還是心理?在回歸正常的生活里奔波卻又要在時刻提心吊膽著在自己正常的生活軌跡裡蘊藏著母親的情緒風暴。她總是會不理解為什麼這種時候我們能繼續在自己正常的生活裡過活,她不知道何謂苟且,且總是不同的重複著過去,生孩子的時候、孩子生病的時候、父親家暴的時候、她獨自養育我們的那以後。
我也好想好好過日子,從入院到出院再到又入院這半年多來,我彷彿沒有哪一刻是真正為了自己大口呼吸、大聲哭過、認真訴說委屈、再好好的擁抱自己。因為總是,有人會脆弱在你之前,喊著那些另你心碎又難堪終究卻無法擺脫的關係,你也心疼眼前這鬢角斑白的母親曾經也是自己人生中的受害者,但你不明白的是,從哪一刻開始你卻必須要為你人生中的加害者買單那些她曾經受過的傷,而你想哭的時候還得扯上笑容。你愛她,儘管她真真切切的在你人生還沒長成個雛形的時侯狠狠傷了你未豐饒的羽翼,所以你從不知道原來你也曾能夠有雙翅膀,所以你不知道原來展翅的碰撞是為了讓你日益茁壯,你認為自己是一隻笨鳥,於是你一步一步的走、走得小心翼翼,你羨慕展翅的鷹,盼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夠假裝自己也是,於是你開始模仿,你緊抓著外面看似正確的哪一個誰、哪一個模樣,開始去學習從前沒習得到,但是從來沒有一個地方能夠告訴你,正確的是什麼樣的。
你試錯、你犯錯、你失去、你委屈,在沒有地方回去的時候你也還沒長出足夠保護自己的翅膀,於是你帶著渾身的傷長出了最銳的刺,然後日漸被現實的鋒芒磨去了角、拔去了刺,血肉模糊後的傷疤是你名為這場人生戰役的刻痕,融進你的日夜,在無人知曉的黑夜與白天,他們不會知道那些你從身體裡長出得、又再次掉落的都是你的肉你的骨。
你在歲月的洪流裡受傷,在名為大人的人皮底下學著與傷共存、允許那些背後的情緒發生、你坦然地彷彿生命好像可以在此終結。但在洪流的夾縫裡你遇見了很多幸運,你手攢著那些好運、也攢著人性的惡,你不懂如何愛,但生命還是把愛揉進了你的世界,帶著一點傷帶著一點痛,就像是傷口也會摻進一點砂石,在你聲嘶力皆清理這些碎石後的傷口終究是長出了薄薄的結痂,奇癢難耐、反覆在好了又傷了的輪迴,你褪去稚氣,彷彿又經歷了一次成長的青春期,只有你自己和過去的自己與家庭創傷中的叛逆。
「如果這些小孩有選擇,他們在天上就算是不投胎也不會下凡來做你們這些父母的孩子。」在網路上曾經看過這麼一句話,我就用我記得的打出來。
在無數次母親用情緒性發言過往的總總時,我和她說過最重的一句話。
我們,是你們選擇的。而你們,卻從來不是我們能選擇的。
關於原生家庭的無限續篇,是我人生正在經歷的每個當下。
如果可以,美好的事情能不能也發生一點在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