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迎合社會,人類學會披上各種外衣,就算不合身也要強迫自己符合期待,佯裝到精疲力盡之時卻也找不回原本的樣貌。
曾經問過一位很會炒熱氣氛的靈魂:「你會累嗎?」他像卸下重擔一般吐著煙看向遠方,如自言自語般輕聲回我:「我真的好累。」
見過很多次面,那是我們第一次聊天。他是活動的開心果、捧梗王,如蜜蜂般穿梭在人群中,為了獲得笑聲忙碌著。人們說他好笑,人們笑他不正經,人們愛喊他的名字,他看似如魚得水。
離開活動場合去買咖啡,回程看到他在外頭抽煙,打了聲招呼後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手裡的美式咖啡燙得沒辦法入口,想藉外頭的低溫與毛毛細雨降溫,無論是咖啡還是被人群弄得有夠混亂的腦袋。
遇到人類的他突然披上了蜜蜂的外衣,霹哩啪啦的講個沒完。我提問他回答,可能我沒什麼神秘感,總是沒人要問我問題,每次都是知曉他人的祖宗八代後,對方連我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好處是可以聽到很多故事,壞處是明明聊過很多次,叫我還是用:「啊!那個~」當開頭。
他說他是個很會看人臉色的人,很會炒熱氣氛的人,很不拘小節的人,很喜歡交朋友的人,很重義氣的人,很會說話的人。他說了很多關於他的事,手上的菸沒有停過,裊裊白煙後的他停不下來地一直說,可能是怕氣氛尷尬,他不斷地震動蜜蜂裝扮上的翅膀,啪擦啪擦的。雨不大,遇上老舊公寓的年久失修遮雨板,一層一層地累積後滴落,啪擦啪擦配上滴滴答答,我的午後時光有著一杯很燙的美式咖啡與各種伴奏。
我問他回答,這樣的模式大概持續了一小時,我喝咖啡休息他繼續說:「其實我是個很敏感的人,我很會看別人臉色,我很怕身邊的人不開心,所以我會很認真的炒熱氣氛。」
我問:「你會累嗎?」
他頓了頓,像洩了氣的皮球回:「我好累。」
我對卸下蜜蜂外衣的他說:「辛苦你了!」
席地而坐的他靠著落地窗,低著頭微駝著背,拿著菸的右手靠在拱起的右膝蓋上,左腳平貼地面,左手微微的卸在大腿根部,如自言自語般地輕聲回我:「我真的好累。」
我繼續問,他已經沒有激昂的語調,取而代之的是平鋪直敘的節奏。他告訴我他的苦惱,說著他的焦慮,只剩滴滴答答與細語的午後,稍微舒適點。
抽完最後一根菸,他站起來撥了撥屁股的灰塵,轉身開門、進入活動會場,啪擦啪擦啪擦的,他又起飛了!
每次不小心看見褪下外衣的靈魂,無論聊天過程如何順利,那抹靈魂都會跟我保持距離,直到下一次再有機會聊天,他依然會不小心地掙脫外衣,對我侃侃而談。
也好,至少我永遠不會是會使他緊張的對象,就繼續用:「啊!那個~」當開頭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