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操場,練完球的坂井拓宇走到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兩手一揮,滴滴的水珠滑在臉上。他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搓了搓臉和頭髮。
一個嬌小的身影輕輕走進,拓宇意識到是不認識的人,轉頭看過去。這女孩綁著雙低馬尾,頭髮微捲,黃色的毛衣長到大腿邊。她緊張的撥著自己的瀏海,雙頰泛紅,兩手輕輕抓著胸口。
女孩深呼吸一口氣,吞吞吐吐的打招呼:「坂井同學……你好。」
「⋯⋯你好?」拓宇皺著眉,腦袋還在回溯自己跟這女孩有交集過嗎?但他立刻就看到女孩身後,還有兩個女同學站在遠方小聲喊著:「花鈴,加油啊!」
女孩雙手拉著自己的毛衣,頭低著吱吱嗚嗚:「你一定不認識我吧……」
「嗯……大概是吧。」
後面的女同學已經急著搶話:「花鈴不要多話啦!!」
然後女孩抬起頭,自我介紹:「我叫小泉花鈴,是一年D班的。」
「妳好,小泉同學。」拓宇禮貌地點了點頭。他面前這個小不點眼睛閃爍,微微喘氣,弄的拓宇滿頭問號。
但下一秒,花鈴大喊:
「坂井同學——!」
「是!?」
「你練球的樣子,很、很好看!!」
「……謝謝。」
花鈴的臉已經熟透了,她幾乎快把身上最後一口氣吐出。
「我喜歡你!!請、請跟我——」
「交往!!」
「…………欸?」
拓宇嚇的腦袋一片空白,手上的毛巾差點掉在地上,腦內大喊著。
「欸欸欸?我根本不認識她啊……」
操場上安靜的嚇人,兩僵在原地,不發一語。
「呃……不好意思……小泉花……」
「花鈴!」
「對,小泉花鈴同學。我想……我們是不是該先認識彼此?」
拓宇摸著紅起來的脖子,他沒想到高中生活才剛開始,就已經接到了告白。
「如果是啟太那傢伙,他一定會笑著答應吧。那傢伙對誰都來者不拒……但我……」
「啊……對喔……你不認識我啊。」花鈴肩膀垂下,聲音像卸了氣的皮球。
她身後的兩位女同學也垂下頭,像是失敗的應援團。
「對了,你什麼時候看到我練習的?我記得足球社沒有看到妳?」
花鈴的臉又開始發燙:「你最近每週社團結束後,不是都會在操場練球嗎……我……剛好經過……」
「啊,那幾次喔。」
拓宇沉思了一回兒後,微微鞠躬:「總之,謝謝你……我、我可以先當朋友,然後慢慢了解你嗎?」
「嗯!!」花鈴綻開了笑容,然後用力點頭。站在遠方的女同學們立刻湊上來:「坂井!要好好照顧我們家花鈴喔!」
「欸欸!?我還沒答應交往啊!」
「我們說的是『朋友的照顧』啦~」兩人邊笑邊勾著花鈴。
花鈴微微鞠躬,小聲的說:「請多多指教。」
拓宇點頭回應,就看著三個女生小跑步離去了。
「……這些女生在想什麼?我真的搞不懂。」
花鈴向拓宇告白之事,很快就傳遍整個一年級。拓宇原先只想低調,但為了激起同班同學小原啓太參加接力賽,他只好把這個天大的秘密講出來,結果越來越不可收拾。
1年C班的教室裡,啓太抬頭挺胸的站在拓宇面前。
「坂井拓宇師傅!!」
「蛤?什麼坂井師傅啊!?」
「因為你是C班最先收到告白的男生啊!師傅!」
「我又沒答應交往!!!」
「蛤~~~你真的不跟小泉花鈴交往看看嗎?」
拓宇嘆了口氣,幾天前花鈴告白的畫面,還是歷歷在目。
那嬌小的身姿,臉紅的像蘋果,抓著毛衣扭扭捏捏的大喊。
「你練球的姿勢……很好看!」
「我喜歡你!」
「有這麼好看嗎?我都不覺得特別了⋯」
自在學校見到過不同種人後,拓宇越來越覺得自己很「普通」。同班級的石川克也,聽說他國中拿過跆拳道比賽冠軍,更別說足球社的王牌七瀨蒼真,早就被職業球隊挖掘了。
國中時,他也曾在轉學前一刻聽到女同學喜歡他。他記得那瞬間除了遺憾,但更多的是種模糊的:「喔……原來是這樣啊。」然後就沒了。
「我啊,真的值得被喜歡嗎?」
花鈴那樣的女生,喜歡畫畫、做手工藝,是他完全不會接觸的世界。
他注意的女生類型,是像高瀨希乃那種氣質又亮眼的學姐,在走廊上會讓他忍不住回頭多看幾眼,其他人他並不特別在意。
這時他身旁的談話聲打斷了思緒。
「騙人吧!啓太你以前有跟女生交往過喔!!」一個男同學驚呼。
「那是國中的事了啦~」啓太害躁的甩甩手,「當時我們一起走回家,超純情的戀愛好嗎?我還記得她喜歡喝草莓牛奶——」
拓宇跟其他男同學皺眉看他,表情寫滿「無法相信」。
啓太立刻不服氣的說:「真的啦!我還有合照勒!」
「唉~坂井真羨慕你呢!至少還有選擇。」另個男同學插話。
「才沒有,班上一堆人比我受歡迎的吧⋯⋯」拓宇說到一半,眼神瞄到旁邊的石川克也。
克也皺眉的快速揮筆,看起來是在趕作業。啓太用力的拍他的肩說:「喂!石川!」
「幹嘛我現在很忙耶!」克也頭也不回的碎碎念。
「你以前~~有沒有交過女朋友啊~~」
他的筆突然停下,啓太繼續插嘴:「有吧!你不要跟我說很多女生跟你告白過啊啊!」
克也的雙頰紅起,抓了脖子幾下:「我以前⋯⋯」
「以前?」男同學都專注的聽著。
「我以前……有一個想要結婚的對象。」
「……」
「……」
男生們同時沉默,然後轉頭看著彼此,腦袋裡閃過同一句話:
「……石川克也是哪個時代的人啊?」
教室的風輕輕吹過,幾個男生的對話就這樣落在喧鬧中,但只有拓宇低下頭,嘆了一口氣。
「沒想到,告白是令人困擾的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