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切只是事情那麼簡單》 ——第一章:我以為我對事不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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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我剛到公司報到,人資帶著我認識環境。你剛好經過,他們介紹說你是人資經理,也介紹了我。你很自然地伸出手,帶著專業的微笑說:「江經理你好——喔不,江處長你好。」 而我沒有回應。 不是刻意的無禮,只是我向來不太記得人。那一瞬間,我甚至已經忘了你的名字。於是我沒有接話,也沒有補上一個完整的表情。 後來我才知道,你對我所屬事業部人資說:「你們那個新任的處長,很沒有禮貌。」

那是我們之間,最早的一個定義。 我被找來接手一個幾乎瓦解的部門。 十個人,只剩下一個。我來這裡的目的很單純——把事情救回來。 在那樣的狀態下,所有東西都變得可以被排序: 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什麼該處理,什麼可以延後。 而人,往往被歸類在後者。 你負責幫我補齊人力。 你對這個事業部其實很陌生,所以我們需要反覆溝通。你很認真,大概一兩天就會進我辦公室一次,確認職務需求、討論條件。 你在做你的工作,而且做得很努力。 但對我來說,那些對話逐漸變成一種消耗。 我沒有說出口,但我心裡其實很清楚地在想—— 我來這裡是做事,不是教人。 於是,我開始把你從「人」變成「問題的一部分」。

我們的關係,後來從白天轉移到晚上。 你加了我的 LINE,開始在下班後問我問題。有時我會回,有時隔很久才回。 奇怪的是,在辦公室裡我可以很直接地拒絕你,但在文字裡,我反而開始猶豫。 也許是因為那已經不再是工作場域。也許只是因為,那些夜晚,我一個人。 那些對話慢慢變成一種習慣。 但我心裡始終覺得哪裡不對。 因為我本來就不是一個習慣與人建立關係的人。不是因為冷漠,而是因為在我的理解裡,工作從來不是關於人。 工作,是關於事情。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一次裁員。 對我來說,那只是流程的一部分。我給出名單,剩下的就是制度應該完成的事。 所以我沒有出現。 但事情沒有按照流程發展。 你一個人面對了一個情緒失控、甚至帶著威嚇的同事。而我,不在現場。 你後來對我們事業部人資說:「H在哪裡?叫他給我過來。」 那句話,在我們的事業部裡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 但那一刻,它出現了。 不是因為你不專業,而是因為事情終於變回了它本來的樣子—— 那從來就不是一個「流程」,而是一個人與另一個人的碰撞。

你後來親自來跟我說這件事。 我第一次,覺得對不起你。 但那種「對不起」,並不是來自於我違反了什麼原則。 而是來自於一種更模糊的意識—— 我開始察覺,有些東西,是我一直沒有看見的。 後來,在你生日那天,你帶了一個蛋糕來給我。 我不在。 你把蛋糕放在我辦公室,用投影片蓋住。 我回來看到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感謝,而是困惑。我甚至打電話略帶口氣問助理:「誰拿東西進我辦公室?」 助理很自然地說:「C.啊! 他不是常常那樣嗎 ?」 那一瞬間,我才突然明白。 原來在別人的眼裡,我對妳,和我對別人,是不一樣的。

我一直以為自己對事不對人。 我以為我只是專注於效率、結果與責任。 但後來我才慢慢意識到—— 那或許只是一種說法。 一種讓自己相信「一切都是理性的」的說法。 如果真的對事不對人,那麼我的反應應該是穩定的、一致的。

但事實並不是這樣。 我們選擇回覆誰、忽略誰、耐心給誰、時間留給誰—— 從來都不是隨機的。 它們都指向人。 也許更誠實的說法應該是: 我們並不是對事不對人。 我們只是用「事」,來解釋我們對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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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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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層工程師的瑣瑣碎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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