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師未捷
(題目:浴室大戰沒有防滑墊)
「別管我,讓我就這樣死了吧。」諾亞躺在浴室地板,了無生趣。
蘇西滿身泡沫,雙手叉腰。
「你是白痴嗎?」
一切肇因於蘇西洗澡忘了鎖門——如果說故事的是丹頓,他準會這樣開頭。
但可惜他現在躺在濕滑的磁磚上,自尊心和語言組織能力碎了一地,因此我們聽到的是蘇西的版本。
今天是週末早晨,她和往常一樣先醒來,趁男友霸佔浴室前起床盥洗。
蘇西踏進浴缸,拉上浴簾,旋開水龍頭,以絕佳的效率與精準度開始沐浴。所有的程序依照她預期進行,估計20分鐘內可以結束。
然而意外總會發生。
諾亞不知何故提早醒了,並且決定躡手躡腳溜進浴室嚇唬女友。
浴簾被猛地拉開時,蘇西正在沖頭髮,為了避免泡沫跑進眼裡雙眼緊閉。
她嚇了一大跳,本能朝聲音方向揮出一記右勾拳。
蘇西聽到一聲嗚咽,還有重物撞擊地板的聲響。
她趕忙摸索找到浴巾,擦去臉上的泡沫,睜眼看到底發生什麼事。
只見男友躺在地上,可能流了點鼻血,但沒有心裡淌的血量多。
「你進來幹嘛?」蘇西質問。
諾亞不答,只是悲傷嗚咽,像被主人踢了一腳的狗。
狼人的復原能力很強,就算斷幾根骨頭也能快速癒合,但要是斷裂處錯位沒橋正就麻煩了。
「丹頓,你有沒有哪裡斷了?」她跨出浴缸,檢視地上的人體。
「我連臨終前被愛人呼喚名字的權利都沒有了嗎?」地上的人哀嘆,「這就是殘酷上帝給我的最終懲罰嗎?」
蘇西踢了男友一腳,看他瑟縮閃躲時動作靈活,不像有骨折的樣子。
她踏回浴缸裡,拉上浴簾,繼續晨間例行的儀式。
浴室裡只剩水聲和一條笨狗的哀鳴。
◇◇◇
假警報
(題目:一起去購物但瓦斯沒關)
「親愛的,到底怎麼回事?」以撒看著駕駛座的戀人,擔憂的火苗在心頭著床。
安德莉雅手握方向盤,強壯的臂上青筋浮起。她直視前方,假裝沒聽見問題,額角滲著汗。
他們去採買日用品,正要返家。
上車不久,安德莉雅便神色有異。
她眼神閃爍,下顎的線條緊繃,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轉頭,警戒著只有她知道的危險。
她的車速比平時快,動作卻沒有平時俐落。
而且無論以撒如何追問,她什麼都不說。
以撒也開始緊張了。
他想像力活躍的腦被點燃,高速運作起來:
他們是不是被人跟蹤?
被誰?黑幫份子?聯邦調查局?
安德莉雅是不是為了保護我才守口如瓶?
她獨自承擔著的是什麼?
安德莉雅從來不提過去的事,以撒對她交往前的生活一無所知。
或許她是前黑幫人士,洗心革面想回到陽光下,卻被過去的仇家緊追不放。
也許她曾是調查局高級探員,因為某些事決定金盆洗手,但政府不肯放過她那顆已經知道太多的腦袋。
也有可能她是國際罪犯,專偷戒備最森嚴的金庫與銀行,憑藉矯健的身手和機敏的反應,將富人取之不義的鈔票分配給真正需要的人。
無論如何,過去終於追上她了。
以撒幻想兩人的亡命鴛鴦生活:每晚住在不同的廉價汽車旅館;在公路上驅車奔馳,時不時瞄著後照鏡尋找追兵的蹤影;他們會有新名字、假證件和好幾本護照,只用現金和拋棄式手機;也許連外表都得做點改變——
安德莉雅在距離住家一個街口處停車。她要以撒待在車內,自己下車往家裡走去。
以撒秉住呼吸,看著愛人小心從車道走近屋子,一路嗅著空氣。
她不走前門,反而繞著房子走動,在窗戶邊停留特別久,靠著緊閉的窗縫仔細嗅聞。
繞了一圈後,安德莉雅走回前門,緩緩開鎖,踏入屋中。
以撒緊抓自己的裙擺,手汗浸濕了抓皺的布料。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安德莉雅重新出現在他的視野中。她面無表情坐回車裡,開車入庫。
他們在沉默中將採買的物品整理歸位。
以撒把最後一包衛生紙放進儲藏室,轉頭想告訴愛人無論她遭遇什麼,他都願意一起面對。
然而安德莉雅已經四爪著地,毛絨絨地跑走了。
「親愛的,妳為什麼要跑?親愛的?安德莉雅!」
◇◇◇
不當執法
(題目:吃了對方的點心)
「女人,妳竟敢!」從廁所回來的諾亞大叫,動作誇張地指著女友。
蘇西掩嘴,因被逮個正著尷尬不已。
她的罪行是一顆檸檬塔。
他們家附近有間麵包店,諾亞特別喜歡店裡週末限定的檸檬塔,幾乎每個禮拜都會買一盒回家。兩人會悠閒地窩在沙發上看串流節目,一邊分食那盒塔。
方才正演到緊張處,諾亞起身去廁所(這傢伙看電影從來都坐不住),蘇西雙眼緊盯螢幕,順手拿了顆塔塞進嘴裡。
當她吞下點心,才驚覺不對勁。
她算了算盒裡的數量,發現自己多吃了一顆。
蘇西還沒來得及想補救方法,業報已經在客廳門口大呼小叫。
「……對不起嘛。」她說。
「說對不起有用的話還需要法律嗎!」諾亞走近,指控的食指瞄準蘇西。比起生氣,他看起來更像抓到同學作弊的小學男童。
他坐回原本的位置,一把抓住蘇西的臉。
「就是這張可愛的嘴,犯下如此卑劣的罪行嗎?」說著伸出舌頭,對蘇西還沾著碎屑的嘴一陣亂舔。
蘇西皺起鼻子,懊悔自己給了男友撒野的機會。
「現在要進行搜身,請嫌犯不要抵抗!」諾亞義正詞嚴地宣布,對女友全身上下亂摸一氣,還順手抓了胸部。
「警察大人,這是不當執法了吧。」她抗議。
「是誰吃了我的檸檬塔?」
蘇西閉嘴。
摸夠之後,他又像機場緝毒犬一樣到處嗅聞,從頭頂一路聞到胯下。
「這裡味道很可疑,看來有必要深入調ㄔㄚ——」諾亞肩上中了一腳。
「襲警!罪加一等!」
「快點宣判,天都要黑了。」蘇西沒好氣地道。
諾亞放開女友。他正襟危坐,清了清喉嚨:「被告,在本庭面前跪下,乖乖接受判決結果吧。」
蘇西照辦。她大概猜到刑責是什麼,但看到諾亞解開褲頭時仍翻了個白眼。
然而自知理虧,她只得摸摸鼻子接受法律制裁。
蘇西以最快速度服刑完畢。她拿衛生紙擦嘴,恨不得再吃顆檸檬塔清掉喉嚨深處的腥味。
「有鑑於受刑人表現良好,本庭宣判予以假釋。請受刑人切勿再次觸法,本庭會持續觀察。」諾亞雙手放在腦後,翹起二郎腿,得意極了。
蘇西把揉成一團的髒衛生紙往他臉上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