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多AI文章了。網路上已經有許多教你怎麼分析哪些文章是用AI生成的,包含過度的轉折、對比語法,以及生硬的理工詞彙。甚至AI代理功能一出來,連自己寫文章都免了,帳號也是一堆由AI自創然後每天一篇寫好寫滿,還賺到滿滿流量。
不過有專家警告這樣很危險,因為AI這樣過度使用,會使得語言模型逐漸僵化;而人類如果再不自行創作出含有個人獨特語法和觀點、生命經歷的作品,未來AI就只能反芻這些垃圾句型,以及人類因為懶惰而變得形式化的行為模式。
也就是說,很快地人類就會發現AI已經很難再有突破性的生成,而過度依賴AI的人類也已經忘記如何親手寫下、創造新的事物,呈現類似集體弱智的景象。
當然AI如果正確使用,還是可以為人類縮短極大幅度的工作時間,不過嚴謹一點的話還是要詳加查證,並且自己本身就要先累積AI沒幫你找到的、屬於自己的資料庫,也就是:
「自己關於這件事情的經歷、認知、主體與旁枝的原生觀點和知識。」
這麼說有點抽象,我想今天就拿這張日本大提琴家堤剛(Tsuyoshi Tsutsumi)和鋼琴家須関裕子共同錄製的《Orion》專輯來舉例好了。
現在要快速了解一張專輯的背景很簡單,就是把專輯內頁翻拍然後丟給Gemini之類的AI工具,請它快速翻譯、總結,我們就可以很快知道關於這張專輯的內容了。
以下先貼出Gemini幫我翻譯分析並且總結專輯內頁的內容,裡面還綜合日本權威音樂評論網站對於這張專輯的觀點:
一、 內頁圖文翻譯與總結
1. 堤剛談論新錄音(圖3左頁)
在這篇名為「堤剛、新録音を語る」的短文中,堤剛親自闡述了這張專輯的**「四大核心支柱」**:
- 第一支柱:鋼琴家須関裕子。 堤剛表示她的琴技令人驚豔,兩人的合作激發了他很多靈感,這張唱片也是為了向新生代傳承音樂而錄製。
- 第二支柱:舒伯特的曲目(阿貝鳩奈奏鳴曲)。 他回憶起恩師齋藤秀雄以前的嚴格教導,恩師常以大提琴大師佛伊爾曼(Emanuel Feuermann)的錄音為範本,教導他要根據音色變化來詮釋樂句。堤剛認為舒伯特的難點在於「音樂性」而非單純的技巧,因為舒伯特是一位徹頭徹尾的「歌唱家」。
- 第三支柱:20世紀的現代作品。 包括魏本(Webern)極簡主義的作品,以及一柳慧和武満徹的兩首名作。巧合的是,這兩位日本當代作曲家都以「宇宙」為主題。他特別回憶起當年首演武滿徹作品時,作曲家曾建議他「即使在音符停止之後,也要強調那種聲音延續的意象」。
- 第四支柱:海頓、舒曼與卡薩多。 這些曲目能讓聽眾最直接地感受到大提琴的樂趣。其中卡薩多的作品充滿了對大師卡薩爾斯的敬愛;堤剛也懷念起早年親自結識卡薩多時,覺得對方是位非常帥氣的紳士。
2. 收錄曲目解說(圖3右頁、圖2)
- 舒曼〈慢板與快板〉:原為法國號與鋼琴而作,是一首充滿幻想與浪漫氣息的樂曲。
- 舒伯特〈阿貝鳩奈奏鳴曲〉:原本是為「阿貝鳩奈琴」(Arpeggione,一種結合吉他與大提琴特徵的失傳樂器)所寫。這是舒伯特得知自己染病後創作的,交織著憂鬱與希望。
- 海頓〈嬉遊曲〉(皮亞季戈爾斯基改編):改編自海頓為「上低音提琴」(Baryton)創作的重奏曲。
- 魏本〈三首小品〉:1914年的自由無調性作品,短小精悍但張力極強。
- 一柳慧〈宇宙的調和 (Cosmic Harmony)〉:由堤剛於1995年親自首演,水平線條與垂直結構的對比非常巧妙。
- 武満徹〈獵戶座 (Orion)〉:這首曲目有著豐富的滑音與四分之一音,大提琴奏出宛如星雲中散發光芒的旋律。
- 卡薩多〈愛之語 (Requiebros)〉:充滿西班牙民族色彩與熱情的小品,原意為西班牙語的「愛的搭訕」。
3. 藝術家簡介(圖1)
介紹了堤剛輝煌的音樂歷程:8歲開首場獨奏會,師從齋藤秀雄,後留學美國印第安納大學師從名家史塔克(Janos Starker)。1963年獲得布達佩斯卡薩爾斯國際大賽首獎,曾被外媒譽為「大衛·歐伊斯特拉赫級別的發現」。他致力於推廣日本當代音樂,並曾任桐朋學園大學校長及三得利音樂廳館長。
二、 內容深度分析
這張專輯是一張**「承先啟後、融貫古今」**的宏大之作。從選曲邏輯可以看出堤剛身為大師的深厚底蘊與音樂傳承:
- 歷史傳承的軌跡: 從海頓、舒伯特到舒曼,這代表了他正統的古典浪漫派訓練。透過這幾首樂曲,他致敬了恩師齋藤秀雄以及大提琴歷史上的巨匠(如佛伊爾曼、卡薩爾斯、皮亞季戈爾斯基)。
- 與當代日本音樂的直接對話: 堤剛並非只活在過去的古典大師。作為許多當代日本作曲家(如武満徹、一柳慧)的首演者與靈感來源,他將這些深刻帶有「東方宇宙觀」的現代音樂納入專輯,展現了他推動現代大提琴曲目的歷史地位。
- 提攜後進的溫暖: 他將年輕一代的鋼琴家須関裕子視為專輯的「第一支柱」,顯示了他對新生代音樂家的提拔以及傳承藝術的渴望。
三、 日本專業樂評對此專輯的觀點
綜合日本主流音樂媒體(如《CD Journal》及「Naxos Music Library」樂評)對堤剛這張《Orion》專輯(由Meister Music發行)的評價,專業視角主要集中在以下幾點:
- 極致的浪漫派歌唱性: 樂評家高度讚賞堤剛在舒曼和舒伯特作品中的表現,指出他展現了**「彷彿能聽見呼吸般、充滿豐沛情感的歌唱性」**。他那標誌性且深厚的揉音(Vibrato),將浪漫派音樂的濃郁情感詮釋得極具魅力,完美印證了他在內頁提到的「舒伯特是歌唱的人」這一哲學。
- 當代作品的權威詮釋: 在武満徹《獵戶座》與一柳慧《宇宙的調和》等現代曲目中,樂評認為堤剛展現了無與倫比的說服力與共鳴感。因為他與這些作曲家生前有著深厚的私人交流與合作,他所拉奏出的現代音響不僅不生硬,反而帶有「深邃且閃耀」的色彩,展現了極高的藝術境界。
- 鋼琴家的高度契合: 評論界特別點出了鋼琴家須関裕子的絕佳支撐(好サポート)。面對曲風跨度如此巨大的歌單——從古典的端莊、浪漫的激情到現代的實驗性音響,須関裕子展現了絕佳的敏銳度,與堤剛的對話水乳交融,完全沒有被大師的氣場壓制。
- 總體評價: 這張專輯被視為堤剛晚期藝術生涯中(錄音時已年屆70歲上下)一張「集大成」的傑作。它不只是一張獨奏專輯,更是一部濃縮了大提琴百年發展史以及堤剛個人音樂靈魂的紀錄片。
最重要的來了!個人經歷在哪裡?
看完以上,是不是覺得文章字數突然暴增一、兩千字,又很有結構、一目瞭然呢?
不過習慣我的文章就會發現,這樣的文章一看就知道不是我寫的,其中一點最重要的就是:
「沒有我個人的生命經歷在裡面!」
先來讓各位看一下專輯中的三個二十世紀作品:
Anton Webern: 3首大提琴小品、武滿徹:Orion、一柳慧:Cosmic Harmony

這些是專輯中二十世紀作品,且較為難以理解的作品。但我都練習過,並且知道Gemini在蒐集這些樂曲資訊的時候「並不完全正確」!
首先是Anton Webern:的3首大提琴小品,並不是什麼Gemini所說的「極簡主義」,而是十二音列手法創作出來、含有Webern擅長的「點描風格」。
再來是武滿徹的獵戶座(Orion),Gemini說到的四分之一音,用語也不完全正確,正確來說是「微分音的四分之一音」,也就是一般音階多被分為全音或半音(二分之一音),但這部作品在某些音高上要求使用四分之一音,來創造出有點像是日本傳統樂器那種「飄」的感覺,這種感覺沒聽過的人是無法體會的。更不用說,武滿徹被西方人稱為「日本的德布西」,大提琴特殊的微分音和鋼琴的整體色彩,是相當迷幻的。
最後是一柳慧的Cosmic Harmony,他可是美國當代機遇主義作曲大師約翰.凱吉(John Cage)在日本時的信任夥伴,負責首演他的許多作品;而在這部作品中,雖然一柳慧並非像約翰.凱吉那樣用隨機的方式創造出音樂,反而像武滿徹那樣用自己心中理想的輪廓和聲響寫出一個「和諧的宇宙」。Gemini所提到的「水平線條與垂直結構的對比非常巧妙」,聆聽者要怎樣去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呢?況且作品雖然叫做「和諧的宇宙」,但許多聲響上完全不「和諧」,要怎麼理解作曲家這部作品的想法呢?
我挑二十世紀作品來找碴,是因為相對其他比較古典的作品有更多的研究和評論,二十世紀的作品往往缺少相同分量的資訊量,因此AI在有限的資源裡,只能用安全的、抽象的、中性的方式來陳述,但如果完全不理解、沒接觸過的人,就會完全採信。誤信就算了,有些人還會和真正專業的人「論戰」,好像AI是聖經。但別忘了,AI出來的結果也可能有誤,常常標註「Gemini 是 AI,有時可能會出錯。」這種「免責聲明」,那快速蒐集完資料後怕出錯,又要再去查證一次,究竟是為了什麼?
就算樂評比較有人味,但專業的聆聽感受和素人還是有落差
不過我仍喜歡的還是將「權威音樂評論網站」的觀點放進來,因為那是「人」聽出「音樂」後寫出來的感受與分析,就算被 AI拿來用,還是能大致理解人在聆聽這些音樂時可能發生的感受。但專業的樂評家聽出來的內容,和素人聆聽者的聆聽感受還是會有很大落差,如果不用心多聽幾十次、甚至幾百次,每個段落滾瓜爛熟,是很難直接認同專業樂評所說的「 在武満徹《獵戶座》與一柳慧《宇宙的調和》等現代曲目中,樂評認為堤剛展現了無與倫比的說服力與共鳴感。」(Gemini內容所提到)
而這樣反覆且專注地聆聽,是要透過個人真實感官並且消耗真實時間所累積的,無法偷懶,甚至可能聽出完全不一樣的內容,這也是AI無法幫你「代理」的。舉例來說,我曾把一段音樂丟給Gemini分析,結果錯誤百出;把鋼琴伴奏樂譜丟給Gemini請它分析每個小節和弦也是一樣。
聆聽一樣,閱讀也一樣,都是無法透過「代理」求快找捷徑的,到最後,這些累積的功力直接影響到每個人的「輸出」;而集體大眾的「輸出」品質越低,AI被餵養的東西就越爛,或是只能繼續吃老本。
每個領域,都必須做出「承先啟後、突破舊有框架」的行動!
再回到這張專輯,我們可以發現錄音時已經七十歲的堤剛,為了提攜後進,選擇了一位年輕的鋼琴家須関裕子來伴奏,而如果認真聆聽這張專輯,就知道為什麼了。須関裕子不但是一位稱職的伴奏家,甚至可以和堤剛一起應付跨越數百年風格差異的音樂作品,在武滿徹、一柳慧這些人的作品之前,完全沒有退縮或遲疑,堅定地彈出該有的力度和精準度,是非常需要被挖掘的寶玉。
而年輕的鋼琴家,也一定對於這些樂曲有些自己的想法,透過與大師的合作,逐漸地被世人看見,讓大家聽到原來這些樂曲(尤其是二十世紀作品)也可以有如此說服力的演奏,就是我們開頭所說的「突破模型框架」。如果每個人永遠只演奏巴洛克到浪漫時期作品,越古老的作品給人的演奏限制越多,「模型框架」越堅固,那麼音樂就很難再有新的突破。我相信浪漫時期的作曲家也是受夠了以前的音樂,才選擇用大膽激進的方式前進吧?(可能布拉姆斯稍微例外些)反觀現在的我們,因為求快、怕錯、美其名追求「效率」,實則為懶惰,不斷用AI餵食以前的「廚餘」,我們可能真的停滯不前了!
之後再來寫一篇關於很多素人音樂人想要趁AI音樂「Suno」應用程式的誕生來完成音樂夢,但發生一堆荒謬事跡的文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