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漣漪──心湖微動,情意初現
「習劍?你寫信請蕭祁教你劍法?」
蘇昱綺瞪大寫滿意外的雙眼,她的小妹很認真的頷首,並歡天喜地的撫著由護衛隊總領沈勤一早轉送來的竹劍。
蘇映菱握緊劍把,俐落的胡亂揮舞著竹劍,煞有其人般隔空喊話:「看本姑娘的厲害,把你們這些壞人打得落花流水!還不求饒?!」
見狀,蘇昱綺和蘇映淅皆翻眼又發笑。
「沈勤大哥說今兒個蕭大哥上午將軍府若無要事,就會直接來我們府裡,我就可以跟蕭大哥學劍法,我一定要學會,這樣我就可以保護你們和蘇府,爹爹也不用那麼擔心我們的婚事,急著把我們嫁出去。」
聞言蘇映淅感動的立即抱住比她骨架更為纖細的蘇映菱:「妳人小志氣到不小?習劍練武功都是很辛苦的,妳別把保護我們的責任往妳身上攬,別忘了妳最小,姐姐保護妳還來不及,劍法有它的危險性怎麼可以讓妳說練就練?」
「映淅,妳用不著攔著她,練個幾天腰痠背疼的,她自然就會放棄的。」蘇昱綺直言,她比誰都清楚她的小妹是怎麼樣的三分鐘熱度。
聽聞此言,蘇映菱嘟起小嘴:「蕭大哥應該快來了,我要去前廳等他!」然後抱著她愛不釋手的竹劍溜了,不情願再接受兩個姐姐的嘮叨。
一會兒蕭祁忙完公事即刻轉駕至蘇府,昨天他翻找了些他年少習劍相關的書籍,挑選了最基礎最淺顯易懂又可以當健身舞劍的攻防套路劍譜給蘇映菱。
「映菱,劍舞看似柔軟其實內涵勁道,必須先照著書上教導的攻防招式一式一式慢慢學習起。」蕭祁指示蘇映菱,翻閱著微些泛黃卻完好的劍譜。
「蕭大哥,這是你以前學劍法用的書嗎?」蘇映菱開心的問。
「恩,我也是從這本劍譜的招式操練起,每天練習,一開始必須忍受痠痛。」他據實以告他猶記兒時辛苦的的操練過程:「筋骨痠痛會維持一段相當長的時間。」
「我知道,既然我想學,我就會忍耐。」蘇映菱認真的眼眸不讓蕭祁懷疑她的決心。
「那妳先把書讀一讀先了解其中的要領,再開始照書上所寫循序練習,千萬不可超之過急。」
蕭祁的大手將劍譜闔上一捲輕敲蘇映菱頭:「這書就送妳吧!」
蘇映菱甜甜會心一笑:「蕭大哥,謝謝你。」語畢,她坐到長廊下專注的翻閱他所贈予的劍法書。
接近穀雨時節,飄香閣裡滿庭的百花齊放綠意盎然,蝴蝶飛逐著爭採花蜜。
每每置身於此,蕭祁緊繃的身心總得以放鬆,五歲之後寄人籬下的生活讓他學會將所有的喜怒哀樂藏在心底,十歲之後他就背負著將軍府傳承的重責大任,接受無比嚴格的管教及訓練,當一個領軍千萬的將軍,無論如何都必須面不改色,身上披戴的是肅清,威嚴,及智謀。
玫瑰花海中不時傳來銀鈴般青脆的笑聲,一白一紫的身影蹲在花叢旁不知在忙些甚麼,蕭祁緩步靠近觀看。
原來她們用拔下來的心型三葉草勾纏在一塊比賽誰先斷裂。
「唉呦!我的又斷了,又輸了,妳的那根草肯定是根老草,我十幾根草都敵不過妳的!」蘇映淅對著蘇昱綺哇哇叫:「我不玩了。」
蕭祁在蘇昱綺身後看不到她的表情,想必她一定得意。
「我可以試試嗎?」蕭祁自然而然脫口而出,問的連他自己都出乎意料,一個半月而已,他們似乎已是既熟悉又沒有什麼距離的奇妙關係。
空氣安靜了幾秒。
「要玩你們玩好了,我不奉陪了。」蘇昱綺臉一沉,站立轉身,眼前高大挺拔的身軀如山:「你別檔路行不行?」
蕭祁側了身,蘇昱綺即刻快步離去。
「她怎麼了?在生我的氣嗎?」蕭祁冷眼不解的詢問。
「恩,她只是不太習慣。」
「不習慣?」目送離去的身影,蕭祁本打算問清楚,回首,蘇映淅正蹲著輕柔的嗅著綻放的白玫瑰,金色的光暈淺淺淡淡落在她的側臉,圈住她整個身影和她輕捧的玫瑰。
蕭祁屏住呼吸,蘇家三姊妹和飄香閣的景致,經常讓他覺得如詩如畫,好似藝師筆墨下一幅大作。
「怎麼了?」她忽然起身朝向蕭祁笑著,如白蓓蕾初初綻放。
「來到飄香閣,我經常有不真實的感受,有時候會覺得我是不是走進了畫作之中,有時甚至覺得我是不是走入了一場夢境…」蕭祁坦言,飄香閣美的如詩如夢,和莊嚴威武的將軍府有天壤之別。
「我該把這話當作是稱讚嗎?」蘇映淅笑問:「這聽起來,也很像在說我們生長的環境過於虛幻,與現實格格不入。」
「是稱讚,這裡很美,四季如春。」蕭祁由衷地說,只是她說的也沒錯,這裡猶如過度保護的淨地,既和現實脫節,卻也能令人暫忘世俗的紛擾。
蘇映淅隨手拾了幾片落地依舊細嫩的玫瑰花瓣,放到青草泥上的小竹籃裡,以防經過時沒注意踩踏,飄香閣四處都擺放著小竹籃,就是為了拾撿落花方便用的。
「這玫瑰長得真好,這裡還真是寶地,竟有天然溫泉。」他們被盛開的玫瑰包圍簇擁著,蕭祁上回跌進蓮池,曾在溫泉房清洗淤泥淨身。
「恩。」她點點頭:「這裡本來是一片空地,爹爹說家母懷孕時,他為了在此興建新房,意外掘出了溫泉;其實這些花兒能開得這麼好,除了空間的設計、溫泉冬日裡的熱氣,還另有原因。」
她一面說著一面走向那開滿粉藍淺紫金露花的綠色圍牆。
「跟我來。」她撥開綠藤和金露花交錯的枝葉,露出一扇木製小門,她蹲下身,隱沒在綠藤後。
蕭祁疑惑著,祕密花園還有秘密通道﹖他也跟著壓低身,鑽過小門。
* * *
門後,是楓香林與流蘇林的交界處,望眼瞧去,綠葉襯著一簇簇朵朵潔白小巧的碎花,微風輕拂,細緻的花片潸然悄落,漫地遍野佈滿雪白落花,形成白色小徑,依傍著圍牆的是叢叢米白桂花。
幾聲清脆的鳥叫在林間啼唱,泥土和雜著青草味桂花香迎風而來,沁涼無比。
蘇映淅立在一棵流蘇旁,樹幹上一條紫色絲帶在風中飄搖。
「我以為飄香閣是唯一的秘密。」他驚奇著。
「快來!」她對他招招手。
蕭祁尾隨著她,流蘇的樹幹上陸陸續續出現紫色、白色、藍色絲帶。
他懂得這些絲帶存在的意義,放眼望去流蘇遍遍眞的很容易迷路。
一小段腳程後,一池泉水出現在眼前,涓涓細流依石而下,一片竹林傍池林立。
蘇映淅蹲在池邊,雙手捧起池中水輕啜著,蕭祁也蹲下單手飲了些池水。
「這是少見質甜的山泉水。」
「恩。」蘇映淅找了棵流蘇靠背坐下休息。
「蕭大哥,園裡的花之所以四季都能長得那麼好,另一個功臣就是這裡的山泉水。」
蕭祁也找了一棵離她最近的流蘇坐下,而這飄香閣猶如與世隔絕毫無紛擾的祕密花園,蕭祁察覺自己除了真心喜歡此地外,還對蘇府充滿好奇。
「小時候我們三人就在這泉邊玩耍長大的,這裡是我們除了蘇府爹爹唯一准許我們外出的地方。」她沉靜的說著,眉間飄著一抹若有似無的輕愁,被關久的金絲雀,會不會忘了怎麼飛?這是她從小的疑問。
「你是說,你們不曾離開這座宅院?」 蕭祁語氣雖淡定,他卻難以置信彷彿聽見天方夜譚。
「大約五六歲時,曾經在奇濱城待過幾個月,其他地方從來沒去過。」
「這我聽我爹提過,你爹曾帶臥病在床的孩子回家鄉求藥。」還有她們根本就不知道,外傳有關蘇御史與她們的流言蜚語。
「奇濱是個山海城,我外公家是草藥世家,爹爹會讓我們待在那,是因為我外公外婆年事已大,很想孫女承歡膝下,畢竟我們長的很像我娘,我娘又走的早…我爹爹萬般不得已才首肯…我們三人倒是玩得很開心就是了。」
沁涼的風,舞動七弦竹葉瑟瑟作響,金色陽光落在竹身水面,四月流蘇盛開如雪,光影乘風搖蕩,恬靜動人。
「這地方很特別,有罕見的七弦竹,得天獨厚的山泉水,還有整片流蘇林。」他打從心底讚賞著,蘇府的楓香林高大茂盛到,讓人無法得知這後面還有這片雅緻的雪白流蘇林。
「這也是我爹和我娘生前最喜歡的地方。」她目光停留在那片綠紋縱貫的竹林上,接著說:「在竹林下的是我的娘親。」
蕭祁靜靜的聽。
「娘親她的名字很美,叫作緋緋,我想像中的她,是桃花李花綻放時,滿林繽紛的嫩白粉紅;但爹爹說娘最喜歡七弦竹了,她有如竹子般那麼堅強勇敢…她生我們時為了保全我們三人才走的…為此我爹爹為了不負我娘遺言,便把我們小心翼翼的保護著…小時候我們很喜歡在這玩耍,因為爹爹說娘就在這看著我們…和爹爹鬧憋扭還是有心事時,我們就來這看七弦竹,就好像娘都會明白。」
蘇映淅閉上眼頭倚著樹,默問,將來如果我們之中有一人將要託付終生給我身旁這個人,娘,妳會放心的吧?!她在心中想著。
風兒穿梭在竹身葉尖,颯颯的顫動著,好似想說些甚麼,再睜開眼,蕭祁看得出她眼中的迷濛,他的心揪了一下讓他不知該說甚麼。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帶你來這?為什麼跟你說這些嗎?」蘇映淅認眞的看著他。
蕭祁搖頭,冷酷無情的面容依舊漠然,可是他的心緒莫名有些激動、紊亂。
「請你不要怪昱綺,對你不友善。」她停頓一下:「她只是想要保護我們,她…很擔心你的出現會改變我們以往平靜的生活。」
「恩。」他頷首,凝望著石頭間宣洩奔放的泉水,在池中打出細碎的水花,震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如同他的心那樣,他想他明白的,他總能在昱綺身上看見自己冷傲的影。




















